慕天风带来的这一具半魔化的躯体到底如何处置,竹居内出现了如下讨论。
“要不然你带走?”容昭斜倚在桌边,漫不经心地看着慕天风,又指了指那曾属于魔主的躯体。“一月一次的那些许诺是他亲口说的,和我没什么关系。既然他答应过你,那就不妨带去。”
慕天风简直说不出话来,心想陪了魔主这十几年,倒第一次知道这人竟能蛮不讲理到这个份上。
再说,魔主说的这是什么话?这躯体给他干什么,拿去奸尸吗?
“您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慕天风气急败坏,几乎跳起来,手里格格一阵轻响,发出声音的是谢予安塞给他的两颗喜糖。
慕天风慌忙松手,见喜糖只裂了个口子,没当真碎掉,松了口气。松完这口气又不敢置信:自己到底可惜什么?这喜糖是什么珍稀好玩意不成?
“还是葬了吧!”谢予安简直听不下去,连想想都觉得这事简直太过分。容昭的这具缠遍紫色藤蔓的奇异躯体,他连看都不大敢多看,总觉得还是干干净净落葬的好。
“……既没人要,那不如烧了吧。”容昭终于收起了那些离谱的玩笑,走上一步,低头看着这一具曾将他牢牢束缚了二百年的躯壳。
这一具不可避免地会化为不死魔物的身体,本以为只是个恶毒的诅咒,却也意外地让他避开了衰老寿终,让他活到了心里深深惦念的那个人苏醒的时日,让他能有回到云麓山的这一天。
面颊上绘着淡紫纹路的魔主闭着眼睛,有如沉睡。这一具躯壳已完成了它的使命,不会再有苏醒的时日了。
“烧了不会复生?”谢予安一怔。
容昭凝神思索着,说:“吸取灵力修补身体总有限度,烧久了大概总会耗尽。…我当日虽烧过,毕竟忍不了太久,半日就是极限……”
“师兄你别说了!”谢予安跳起来,一把抓住容昭的手,声音带着点颤。又在触到容昭手背上一道新鲜刀痕时愣了一下。“这个是……”
容昭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淡红的新伤。皮肉翻卷半寸,血已止了,没有伤到什么血管神经。
“方才切菜时不小心……”
“什么不小心!”谢予安咬牙切齿。“你故意的!”
“没有。”容昭睁着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你就是!”谢予安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匆匆去寻伤药,又忍不住絮絮地说:“师兄你现在就是普通人,这身体哪里都普普通通,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不死身哪是那么容易弄出来的?干嘛总弄出来些伤口来反反复复确认…”
容昭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这一寸细小的刀伤,转头看着谢予安翻箱倒柜拿药的背影,嘴角微微往上扬着,神色是慕天风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我还是告辞了。”慕天风虽然并不知道“狗粮”到底是何物,却总觉得自己似乎被塞了一嘴甜得发齁的东西,噎得脑袋疼。
而肚子还在咕噜噜地响,满桌子饭菜又没他的份。这种既噎又饿的感受,还真是颇为奇妙。
容昭把视线从谢予安背脊上移开,对着慕天风那张扭曲成一团的俊脸,淡淡笑了笑。
“比起饺子汤,你更适合在昆仑。昆仑玄门魁首,人事繁杂,总有人心念不正。慈不掌兵,你手段比你哥哥狠些,能帮他些忙。”
慕天风直视着这曾经令他魂牵梦萦的人,知道容昭这一句话是认真与他说的,心里不由有一丝说不清的感动,又知道,他与魔主那入幕之宾的关系,是确定彻底地终结了。
“……您,也保重。”慕天风深深低头行了一礼,转身要踏出门槛,低头看了看手里两颗被自己捏裂了的喜糖,却总觉得胸口还堵着一股浊气。
慕天风一咬牙,大声迅速地嚷道:“…您什么时候嫌他烦嫌他没用嫌他技术差,记得来找我!保证让您满意!”
撂下那句话,慕天风连头也没敢回,抬手在身后甩上竹门,拔腿就跑。
———
竹门啪地一声在眼前关紧,脚步声飞快离去,门内又只剩了容昭和谢予安两个人。
谢予安走上一步,执起容昭的左手,给他手背上的细小刀伤层层叠叠地上了药,用绷带反复缠了十几圈,终于忍不住小声说:“我是不是很烦?”
容昭坐到桌边,用调羹舀了一勺鸡汤,低头慢慢喝了,才抬起眼睛,轻笑了声。“…不烦。你这鸡汤煮得不,火候很好。”
谢予安眼睛一亮,一颗被搅得七晕八素的心放下些许。虽然知道容昭对他的心意,但方才慕天风丢下的那句话实在是多少让他有点危机感。
自己这技术……可能,当真未必比得过那个慕天风,在床上到底能不能让师兄满意……
师兄若当真不满意了,自己到底可该怎么办。
谢予安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低头吃面,又听容昭悠悠地道:“倒是有些没用。”
“…啊?”谢予安茫然地从面碗里抬起头,呆了。
容昭抬起手,欣赏着那被包裹得紧紧的新伤,又笑微微地道:“既生气了,怎不罚罚我?”
“罚…”谢予安一口面几乎呛在喉咙里,霎时间,耳根红了个透,好容易才憋出一句:“师兄你先吃饭…”
“嗯,吃完饭便罚我?”容昭好整以暇地又喝了两口鸡汤,以手支颐,眼睛里带着点期待。
谢予安面红耳赤,知道容昭又是在逗他寻开心,然而容昭确实喜欢玩些千奇百怪的花样,加上方才慕天风那句恶意十足的挑拨,此刻倒是绝对不能说不行。
师兄说要玩惩罚,那就得玩,必须得让师兄满意!
但,怎么罚……倒真是个问题。
“抽我顿鞭子可好?”容昭低头吃了口面,语调悠闲,就好像在说“吃完饭不妨散散步”之类的寻常话题。“这身子还没挨过鞭抽,不知鞭痕几天能消……”
“那个不行!”谢予安身子一颤,几乎没有思考便脱口而出。又急声说:“我看不得你疼,再说,你这身子不知道要疼多久,又不是一下子就能好……”
手背上划出的寸许小伤,看一眼便心里一阵抽痛;怎么可能自己握着鞭子往他身上烙下去。若容昭想打他一顿解闷倒是没什么,自己去打容昭那是决然不行。
“戒尺也不行?”容昭脸上有些失落。"藤条?……看来也不行。要不然,用钩子吊起来挂着,那个不留伤,越细的钩子就越痛,拿来罚奴刚刚好……”
谢予安听着容昭说得越来越离谱,只觉自己脑门都在冒汗。
明知这人说话半真半假,也未必是当真想要那些痛的——容昭不大喜欢疼,这事他心里知道。但此刻这人明摆着就是想玩些新花样,若是自己当真没主意,不知容昭还会说出什么怪东西来。
这些天来,他和容昭没玩过什么新鲜过分的。容昭刚刚换了身体不久,这身子在各种意义上都是全新的,第一次竟用了好多功夫用脂膏揉开才勉强进去,有种从未体验过的紧窒滞涩。容昭神情微微有些怔忪,随即闷闷地笑出声来,把脸压在了他的肩上,只低低地、止不住地笑。
谢予安知道他在想什么,伸手在他腰后揽着,把他揽紧在自己怀里,捧起他的脸细密地亲吻,在亲到眼角时似乎尝到了一丝隐约的咸味,心里不觉颤了一下。
“……师兄。”他缓慢滞涩地动作着,轻声在容昭耳边说,“我们本来就该这样,是不是。”
容昭极轻地嗯了一声,手臂环绕在他背脊上,发了狠地箍住,锁紧。
容昭渴望与人交合本是心瘾多过身瘾,换了身体后多少有些缓解,也并非必须夜夜笙歌。谢予安只有二十出头,正是毛头小伙子新婚燕尔的时候,原也不想禁欲。在云麓山上的这些时日,一切顺其自然,一两天便做上一次,大多数时候谢予安在上,偶尔容昭心情好也在上一次,竟两个人都觉得很是舒适合宜。
然而,谢予安只勉强脱离了处男状态,熟练算得上熟练,花样却着实玩得不多。
耳中听着容昭鞭子竹板戒尺荆条一样样地念,谢予安简直坐立不安,眼神在屋内疯狂游移,试图给自己寻出一些灵感来。
眼睛扫过窗前的黄梨案几——那是容昭常待的地方,上午时还在窗边吹着微风晒着太阳给山上的新进子弟写了一会儿阵术入门书,又用大张宣纸绘了几张符文式样,此刻摊在桌上,散发着隐约的墨香。
洁白柔软,一撕就破的宣纸……谢予安忽然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