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苗心情很好,哼着小曲走到镇上去坐公车。
他现在的家在市里,印天华在赚钱上还是有点本事的,在市里他们住的是楼房,地段好也很宽敞。每次去找陈汉都会给他一种强烈的割裂感,村里黄色的土路惨白色的石头墙壁跟城市里的钢筋水泥反差太大,要在家里待好几天才能适应过来。
少年从书包里翻出了块糖,拆开包装把糖块塞进了嘴里,车来了,印苗随手把包往垃圾桶里一扔快步走了过去。包还是陈汉给他买的那个,印天华虽然给他买了更好的但印苗还是带着那个旧的去考试了,不过都考完了也没有再拿回去的必要。印苗把额头抵在车窗上,最后看了一眼垃圾桶。
印天华不是他大伯,是他亲爹。等熟悉的景物彻底消失,印苗呼了口气躺在了靠背上,每次回那个家都会感到非常排斥,印天华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每次看到都会让印苗反胃半天,尽管他们两个是有那么几分相似的。
印苗是妈妈跟印天华偷情的产物。印天华年轻时死了老婆,他爸又是个酒晕子,喝醉了自己老婆当着他的面跟大伯哥搞在了一起都不知道。车停下,陆陆续续上满了人,他旁边的小孩子站起来给老人让了座,印苗依旧看着窗外。
他体内流着肮脏的血,从小也没什么人会花出心思教育他。村里人常说,印家老大为人太过老实,总被他弟弟欺负,印天华本人听到这些风言风语也不会解释什么,只说印天旻是自己胞弟,照顾是应该的。照顾着照顾着就把弟媳也照顾上了。
小时候每次爸爸出去工作,妈妈就会给自己搬个小板凳让自己坐院子里看蚂蚁。等印天华来了,男人会先给自己掏出个糖,再毫不掩饰的跟妈妈一起进屋。糖很甜,蚂蚁也很有趣,小印苗喜欢那些背着东西的大蚂蚁,在他们快回到巢穴时就当着小蚂蚁的面把大蚂蚁捡起吃掉。
蚂蚁没有味道,但印苗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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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汉冲回家的时候,拉货司机在家门口抽着烟,车斗上已经装了不少东西,大部分都是书。陈汉没理会跟自己打招呼的司机,长腿迈得飞快冲进了门。
看着在屋内忙碌的背影,陈汉一瞬间恨透了吴青。
他不理解对方怎么会这么冷酷情,难道这些年的陪伴爱意都是假的吗?是,他犯了,他背叛了他们的爱情。但他跟吴青之间早就不该只有爱情了,他们这些年都是彼此唯一的存在,一起度过了这么多风雨,现在只因为自己做了事就要彻底撕破脸?
“不走不行吗?”话语在喉咙里艰难翻滚出来,陈汉双眼通红,背在身后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攥成了拳头。
“这都过去多久了啊,吴青,这事没完了吗?”吴青依旧没理他,瘦弱的脊背躬着从床底掏出一个纸箱,自顾自收拾起来。
再次被视让陈汉终于失去了理智,拳头猛地往桌上砸去,木桌发出一道凄厉的爆裂声,“是不是只有我死了这事才能过去!!”
“老子都给你跪下了,我他妈都像个孙子一样求你了!!”
“吴青吴青吴青啊,你他妈把我当什么了?说走就走?我告诉你,不可能,你走不了!”
“行行行!你吴老师是谁!哈,是,你吴青为人师表受人尊敬!我陈汉,我陈汉就是个畜生,烂狗屎,我他妈天天把你当祖宗一样伺候,你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你是文化人,我就是个大老粗,我配不上你,这么多年的感情就都是狗屎,我在你眼里就是坨臭狗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