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冬天素来很冷,冬雪淹没过皮革靴面,踩一脚吱硌吱硌响。
许梨今年冬天格外怕冷,可能是生活条件上来了,关心他的人多了,人也变得娇气起来。他脖间围着条加厚米白拼色围巾,身上也是厚厚一件加绒羊羔毛棉衣,靴子同手套皆是毛绒绒的,上面各缀着两颗雪白小球,同样毛绒绒的,密不透风的将他紧紧包裹住。
得亏许梨瘦得很,看起来才不至于成为一颗真正的球。
寒风凛冽,扑在人脸上如同刀割般疼痛,许梨刚出门禁,就被迎面袭来的风扑得晃了眼。三个月的时间真将许梨养得骄蛮至极,他站在宿舍门口,居然在搓手思考要不要翘个班?
不过歪心思刚冒出来没多久就被他压下去了,许梨本质上还是个根正苗红好少年,翘班,他一个人可不敢。
毛绒绒的手套搓搓冰冷冷的脸颊,暖意重新上脸,血流速度恢复正常,许梨才放下双手,把帽子兜到头顶,伸脚迈进雪地。
雪地里已经遍地是脚印,大大小小乱交叉重叠的落在地上,也有几道一路排列整齐的印迹,绵延到风雪深处。甚至还有一大片雪地被掏空,只剩底下薄薄一层覆盖在灰黑的道路上,许梨正奇怪,然后抬头就在处理局大门口旁看见个胖乎乎圆滚滚的雪人。
松果的鼻子,石头的眼睛,枯枝做的手臂,还有一顶艳红色的帽子与围巾,积雪洁白晶莹,大多地方都被抹得平齐的。
许梨伸手捏住雪人在风里摇晃的枝桠,在跟雪人打招呼。被绒毛包裹的脸庞上,两只圆乎乎的眼睛弯出道弧度,里头滋生出一点隐秘的笑意来,与弯弯的雪人嘴巴相得益彰,成为风雪里一抹亮丽的色彩。
今天局里有点奇怪,许梨还在外面的时候就听见里头忽然一阵欢呼和鼓掌,类似那种起哄的声音。他两脚刚跨过门槛,声音很快就转变成失望,一片“啊”声落满堂。
办公室里开足了暖气,许梨先去把自己的一套御寒装备卸下,才理着挂牌往里走。他双手把颈部毛衣往下卷,露出一点象牙色的皮肤。
他步履有些匆忙,怕过了什么事。
“抱歉,我来晚了。”
他推开大门。
办公室正中央围着一群人,幸得怪物处理局人数稀少,许梨很轻松的就看见被围在中心的人。
那是一个陌生男人,循声望过来,许梨从没见过。
男人的脸俊美暇,有着双如花般潋滟明亮的眼眸,眼型似若桃花,眼尾微微翘起,冲许梨挑眉微笑时宛若月牙一样,带着股朦胧的魅惑。
浓墨的长眉斜飞入鬓,睫毛浓密卷翘,睫尖坠着光芒,唇珠更是嫣红饱满,温婉的看过来时,许梨一时被他勾得脸红心跳。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许梨:“这位是?”
何局就站在男人身侧。他这话一问出口,何局原本揶揄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两颗小豆眼奇里奇怪的望过来。
许梨埋头看自己的装束:……啊?
何局不说话,反倒是周围人起哄道:“小师弟,这下子你可不是咱们局里辈份最小的啦!他叫温执青,指名道姓要去你们的外勤组。”
“……????”
许梨傻掉。
他隔着好一段距离看着眼前那张俊美到不可方物的脸庞,脑海中却自觉浮现出另一张面孔来。
好像有一团毛球从高桌坠落到地,一路滚落,再怎么理都是一团乱麻。许梨的思维仿佛就成了那颗滚落的毛球,在那瞬间被人打上许多的结,等反应过来后,连绳子头部都寻不到。
“他……他叫温执青?”
许梨艰涩开口问道。
许梨听的很清楚对方叫什么,但他怎么也做不到把两张面孔放在一起做比较,甚至重合。
……明明是两张完全不一样的脸。
“是啊,你出师了小师弟!恭喜恭喜。”
“小梨小师父喜欢这个名字吗?”与许梨的呆滞不同,当事人莞尔一笑,鼻尖挺起,一双眼睛揽尽芳华,语气莫名骄傲道:“这可是我抓阄抓了好久抓出来的名字。”
凌白与陈眠星照常要等日上枝头才会出现,不过外头正在飘雪,估摸着这两人今天应该是不会出现了。
何局偷偷摸摸把许梨拉到一旁,伸脖子瞧一眼坐在许梨位置上支撑起下巴用指尖拨弄着铜钱草绿叶的新人,他收回视线,冲还在懵逼中的许梨挤眉弄眼道:“怎么,你死去的apha死而复生了?”
“……”许梨磕磕绊绊的反驳,“不,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