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绵交融闹到快后半夜,第二日醒来已是临近中午。
陆寄云才摸过床头边手机看了一眼,瞧了一眼时间和备忘录,忍不住看向了身侧还迷迷糊糊依偎在枕头上的人。
傅书来一只胳膊搭在腰间,头微微侧着,睡相安静又温柔。
心血管峰会论坛,正巧在下周,他俩这周调休忙得脚不沾地,除了晚上回家能同枕共眠,其他时间竟是很少凑在一块儿,只是偶然得闲时注意到他在准备报告和ppt。
书来上回跟他说过时间,他便在备忘录上记了一笔,没想到日子过得这么快,后天周一便是正式会议了。
为期三天,书来应该只打算去第一天开幕和下午第二个分论坛。
正巧那天他晚班,也不用跟主任告假,若有加班或急事儿,推辞给师兄便是。
已经跟书白师兄说好了,这人情之后再还,他不是惦记旁边新开那家机车俱乐部好久了么。
至于什么时候还,那还得看他们之后的日程安排,他们科加班夜班考核都多,只怕难凑在一块儿。
“宝贝,早安。”
傅书来才醒,挣扎着想坐起身来,陆寄云一只手替他托在腰后将人半抱进怀里,怀中人轻声闷哼,抓住了他的胳膊借以撑住身体。
“抱歉,昨天没忍住,倒是差点把你还要去论坛的事儿给忘了。”
陆寄云低头吻他,拨开美人额前碎发,又在他腰侧缓缓按摩。
“没关系,明天就缓过来了,只是这两天不能再陪寄云玩了。”
他嗓子还哑着点,尾音勾得细碎又柔和,发梢被蹭得微卷,毛茸茸地在脑后翘起来,陆寄云伸手帮他梳理,笑着答应了一声。
他有分寸,这又算得上是书来沉寂许久后重新参与学者间社交会议的第一站,怎么舍得再拿不干紧要的事打扰纷乱心思。
在他们之间性事若不是急需,又赶上忙的时候,一般都是要舍了的,自然容易造成每逢周末的压抑后放开性代偿满足。
医生亦是科研劳工们的老毛病了,有些时候甚至是要进化掉不需要睡眠和吃饭的,陆寄云没少因为忙得颠三倒四以至于三餐混乱。
之后起身洗漱,傅书来走路略慢,陆寄云便干脆从身侧扶着,之后家务事儿都是他包办了,让傅书来安心准备。
虽是激烈的性事,但陆寄云事后一向呵护温柔,下午傅书来就恢复得不了,很快就又重新投入了状态。
北城心血管这块儿的医疗系统,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来的那些人都是听过的业内名号如雷贯耳之辈。
难得又是年会,含金量高,学术性高,更何况还有不少外省的专家也要过来。
傅书来接起许久未联系的人的电话时,脑子里还是有些空白的,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书来,我瞧见这次与会名单了,终于舍得答应主办方的邀请了?”
对面声音温文柔和,敦厚沉稳,已能听出岁月磨砺之音,他好像这几年也老得很快一般,甚至染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询问。
是傅景深,他的父亲。
“是的,父亲,怎么连您都惊动了,您莫不是这次那位惊喜特约教授?”
傅书来唇角勾上浅笑,掌心摩挲着已经被翻出毛边的讲稿,看着面前医疗蓝色调的幻灯片,没有半分要避一避对面坐着的青年的意味。
“没敢让主办方说,怕你知道了反而不来了。临到后天会议,又觉得瞒着你不好。”
傅书来表情没什么变化,笑意在眉梢眼角晕染着,只是手腕微微抖了一下,抬头看青年想起身出去带上门,也只是挥挥手示意他不用在意。
陆寄云也没推辞,安安静静坐在对面书桌上继续自己看书。
傅书来心中意外,却又觉得合乎情理,他隐约觉得这次神秘特约嘉宾身份特殊,怕不是请来了哪家知名实验室的诺奖得主,但若是这样的阵仗,肯定要早早预热,学术界来的人应该会更多。
接起电话来那一刻便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儿了,他们一脉相承又在各自领域深入细化研究,傅景深来参加年会亦是正常的事情。
嗯,邀请他的是陈恪副院长,当时只说峰会主办方盛情邀请,医院也有借此与其他几家合作更进一步的想法,其他的一概没有提。
什么时候父子之间也需要如此生分而小心了,他过了这个坎儿,傅景深却还没有。
他在后悔当初没能及时赶到,后悔外出访学法过来照顾,后悔这些年与妻子事务繁忙亦不能常伴左右陪儿子度过康复期,后悔当时痛心疾首而不知该如何开导,甚至后悔为什么要让他一个人去北城,而不是到家这边来工作。
那一刀扎在了他的手上,也扎在了傅景深心里,结成的疤终会褪去,留下的印记却一直是有形的,看得见也摸得着。
而扎在傅景深心里的那一刀,形又精准,看不到也摸不到,时隔几年,彼此都不知道该如何让其愈合。
傅景深回来看他那天,他已经从ICU出来了,那相顾言,父亲只待了一周,加上访学时间,实在请不到更长的假期,只能在这一周里多悉心照拂,最后便也同母亲一起回去了。
父子之间有很多没有说开的事情,傅书来这几年也忙,春节仅是问候,亦不回家,节日生日等的贺礼从未迟到过,他们给自己寄过来的各样物品也从来是按多了给,生怕哪里短缺了。
抑制药他后来也不吃了,只是每月寄过来的都在,连着简短的字条和注意事项,存了满满一柜子,摆在那里像是父母拳拳爱子之心,只是从以语言提起。
明明都是温和的性子,偏生这几年硬是梗着都没打过电话,傅书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他们好像也觉得不知道怎么提。
好像都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便这么僵持住了。
这边傅景深刚下飞机,正拎着行李往机场外走,主办方这边包了差旅食宿,安排了离会场最近的星级酒店,接送的车辆就在不远处候着。
听筒里沉默了几秒钟,这才又有了回复。
“按照会议安排,您应该已经到这边了,今日舟车劳顿,我就不打扰了,明天有安排吗?会议期间只怕有不少应酬,来家里吃顿饭吧,正巧我也有更重要的事儿跟您说。”
傅书来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右手握住左手,指腹在伤痕处轻轻摩挲,最后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神色愕又紧张的青年。
陆寄云恍然反应过来,冲傅书来轻轻点了点头。
事发突然,这次是要提前见家长了。
“哦?什么事儿,竟然还能让阿书请我去家里吃饭。”
叫了他的小名,声音和蔼柔婉,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也逐渐缓和了过来。
“乘龙快婿,后起新秀。”
傅书来轻咳了一声,对面不小心把笔摔在了地上,也顾不得捡,只是难得卸了沉稳之色,目光也紧紧盯在了他的身上。
之前说好的春节去浙江那边见家长,陆寄云心里其实早有准备,礼物也早就筹备好了,只是没想到要在这样的一个场合下见面。
书来只怕也是还没做好准备给父母提前打招呼。
但是现在见,总好过峰会上才见来得好,那时他怕是只能以学生的方式跟着了,往后再改印象,更难以开口。
书来与他父亲之间似乎语气略有些生分,就好像两个人都很紧张一样,他很少与自己讲起过去,偶然提到也只是说没办法面对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