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他向我拱手,恭恭敬敬道:“宫中向来三人成虎,一语蹉跌积销毁骨,是非自有父皇定夺,父皇将儿臣托付给母妃,便是信任母妃,儿臣更没有不相信的道理。”
杨皇后惹人厌,可生出来的儿子却口齿灵慧讨人欢喜,假话真话都掺着甜言蜜语,我被哄得十分受用,见他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脸白嫩嫩的,唇红润润的,故作老态也可爱比。
我笑:“你说这些讨人爱的话,是想留在我宫里?”
“儿臣今日一见母妃,深觉可亲,想留在母妃身边。”话音软生生的,像是小孩子稚嫩的撒娇。
我温柔笑了,去摸他的头,探回手时,李玄英一缕发勾在我细长的珊瑚玳瑁上,我缓缓用指梳去他耳鬓后。
小孩子的头发这么软吗?我也曾怀胎十月,贪恋过为人母的幸福,初有孕时杨贞妍常来看我,携了燕窝血阿胶膏大大小小的礼匣,她轻轻抚摸我的肚子,笑着说这一定是个健壮的小皇子。
可我孩子被杨贞妍害得生下来就是死胎,还没来得及见我一眼就断了气。若我的孩子还活着,头发是不是也这么柔软。我双目望着李玄英。杨贞妍眉眼娴静气度端庄,她儿子却生得上挑丹凤眼,睫毛纤长得似精怪,说是我儿子都不为过。
“你今后便是本宫的儿子,你在这宫中一日本宫便护你一日,在别处,我许你为你母后守丧,但到了本宫跟前——”我眯起眼睛,“就脱了你这身孝衣,别再让本宫瞧见。”
李玄英顿首:“是。”
李玄英被王簪安排在了偏殿,因多年未住人,四壁蒙尘八面结网,陈设也简陋得像是丫鬟住的厢房。
秋平是恩怨分明的女子,没忘记杨皇后害得自家主子痛失幼子,一路话将他带到就转身离开了,提着宫灯赶去给王簪守夜。
李玄英见惯荣辱,面色平静,一个人提了水默默将桌案和床帐收拾干净,勉强也能打发睡了。
紧闭上殿门,李玄英将随身带来的檀木箱开封,从中展开一幅仕女图,画上女子眉眼温和,头戴凤冠。
看了许久,李玄英才将一身孝衣脱下,红着眼睛将衣服和画一齐收入箱中,落上锁,束之高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