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城主救了我。”侍童缓缓道来,“如果不是老城主给我灌了药水,我已经被当作虫巢用完了。你和我一样幸运,老城主救了你,我才有机会救你。”
“你说话一点都不像你这个年纪。”他有些难为情,“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是个胆小鬼。”
“那是因为你是博赫之子。”
“私生子。”他纠正道,“私生子一无所有,比普通百姓比起来,无非就是有吃有喝而已。”
“还有野林诸神的庇佑。”侍童并没有因为私生子三个子对他有特别的表情或眼神,但是语气语调中,还是暴露出了几分羡慕。
犹留不禁失笑,侍童瞪了他一眼,他意识到处境后,立即闭嘴,压制了笑意。
“我要是得到诸神庇佑,还会在这里当花盆吗?”他苦笑道。
“你觉得热吗?”
“野林多阴寒......”
侍童打断了他的话:“我指的是你的身体?感觉如何?”
“还行。”身体的确有些微微发热,但他怀疑这是因为压制了怒火的缘故。
侍童把木桶踢到他面前,建议道:“你抱住它吧。”
还未等他发问,胃部骤然绞痛起来,一股热气犹如千军万马从腹底潮涌而上,冲进狭窄的喉道中,飞奔而上。
犹留立即低头,腥臭拽着五脏六腑,迅猛冲出,如水开闸,眼泪齐下,差点窒息。
四周已经没有空气的味道,只剩下沉甸甸的恶臭瞬间吞噬了新鲜。
精疲力尽时,他抬起头,看见侍童早已用帕子掩盖了口鼻。犹留感觉自己的内脏都堵在胸口中央,他缓慢地移动虚弱的躯壳,轻轻靠在墙壁上。
“漱漱口吧。”侍童递送上清水,还有一条洁白的帕子。
接过帕子,他擦拭去嘴角的渣滓,再接过清水漱口。张口时,浓烈的腥臭差点熏死他自己,清水入口,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抱着木桶,犹如抱着一个千年茅坑,等他觉得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从喉咙里倒出来时,犹留的舌头终于接受了清水的味道。
侍童见状,迅速将木桶提到了一盘,从腰间搜出了一个土色葫芦瓶,往木桶里倒去。
须臾之后,那腥臭的味道竟然逐渐稀释了,新鲜的空气随即被碎风送了进来。
“这个恶臭是?”犹留想忘记木桶的污秽,是从他的肚子里倒出来的这个事实。
“没错,就是腐烂的虫卵。”侍童告诉他。
“不会还有漏网之鱼吧?”他不得不担心这种可能。“也许有顽固的虫卵......”
侍童再度抢了他的话:“不会。”
“万一......”
“你的肚子已经不具备当虫巢的资格。”
“是那药水起了作用?”他有点意外,清淡的药水居然有这么大的作用。
“对!”侍童继续告诉他。“人的身体对这些虫卵而言是最好的虫巢,也是最好的食物。只要喝下药水,你的身体就变了,就算不能将这些虫卵全部腐烂,有几只侥幸活下来的,你求着它们继续住在你身体里,它们也会拼命逃离。有些道理我也不懂,这些都是我听来的。”
“生存之道。”他相信在活命这件事情上,人和虫皆同。
“你明白其中道理?”侍童正式地望着他。
“我又不是巫医族,怎么可能会晓得其中的药理。”他终于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所有的生命,无论是虫卵还是人,都是要求生的。这药水你从哪里得来的?”
“老城主的房间。”侍童有些失望,接着告诉他,“老城主活着的时候,告诉过我如何进出地下秘道。本来他们是无法抓到我的,但是老城主死后,厨房的位置变了。我实在饿极了,只好出来寻找食物,就被他们抓住了。”
侍童的真实身份令他有几分吃惊,犹留不得不问出心中疑问:“你是老城主的人,参良怎么不认识你?”
“老城主一直将我养在地下,自然没有人见过我。”
从阴城收集到的情报,他确定老城主没有把人当老鼠饲养的嗜好。
“为什么要将你养在秘道?”他望着侍童。
“我是祀奉铁魂的小伺者。”侍童说。
“那个铁魂?”
“武家还有第二个铁魂吗?”侍童问。
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如何能想到,他在祠堂外救起的男童,就是祀奉铁魂的小伺者,难怪叫侍童。
“参良不知道?”他有点怀疑。
“只有老城主知道。”
“你不会碰巧知道怎么唤出铁魂吧?”他就是无法引出铁魂,才沦落到当虫巢的下场。
“我是祀奉铁魂的小伺者,自然知道。”
“是参良的方法不对,还是我的血不合适?”这件事情,他有必要问个明白。
“那里供奉的根本不是铁魂。”侍童坦白。
“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我是祀奉铁魂的小伺者。”
在这刹那,他觉得自己还活着,兴许真是受了神的庇佑。
“所以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真正的铁魂在哪里?”犹留已猜到,却也必须听到确定的答案。
“我说过我是祀奉铁魂的小伺者。”侍童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头牛。
犹留活动着僵硬的脖子,他需要一点时间好好理清刚刚得到的信息,以及想想要如何从这里走出去。
“你能走了吗?”侍童催促道。
“能。”他想起自己这个年纪的表现,竟然有些自卑了。
“别勉强。”
“我确定。”他不得不站了起来。
“那你跟我来吧,别出声。”侍童指着外面说,“等一下我们要穿过一小段,那里的墙壁很单薄,隔音不好,你千万别出声。”
他点点头,不得不乖乖地跟在侍童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