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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高潮高h

这一章很安静,适合慢慢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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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怎么装睡,也得面对他的姐姐。

  于是在两个时辰后,柳慕冬疲惫地睁开双眼。

  他双眸通红,面无血色。安安静静地看向床顶时,使他像一个刚刚雕刻好,还没有上色的,又精致又死气沉沉的木偶。

  他任由大夫给他检查,沉默不语。

  直到仰春闻讯过来时,他才颤抖着眼睫作出反应,但并不去看她。

  “叁公子怎么样?”

  仰春再次询问柳慕冬的身体状况,大夫也依旧回答:“失血过多,并无大碍,静养即可。”

  仰春放下心来,挥挥手道:“您先出去。”

  大夫躬身退出,并贴心地将房门关上。

  虽然门破了那么个大洞,关了也相当于没关。

  仰春拉过板凳坐在床榻边,低头看向那被包裹起来的伤口。

  她低声问,“为何这样做?”

  柳慕冬轻轻地答,“姐姐是问哪件事?”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柳慕冬也看向自己的伤口,他摇头:“姐姐,我疼。”

  “疼还拿刀划自己。”

  “不是,是疼才拿刀划自己。”

  “为什么会疼?”

  “因为……我害怕。”

  仰春皱眉,因为猥亵姐姐被发现就害怕得想死,柳慕冬已是少年之慧,要这般没有担当,敢做不敢当吗?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做错了事我也不会杀了你,有什么怕的。”

  柳慕冬看着仰春的脸,讽刺地一笑,眼睛里却迅速淌出泪来。

  “以前姐姐你听说我害怕,不会嫌恶地在那里问‘怕什么’,而会用力地抱住我说‘姐姐在’。”

  “我怕的就是这个。”

  仰春一愣。

  “你好像不是我的姐姐。”柳慕冬撑着起身,带着布条的手腕抬高,触摸仰春的脸颊,仰春不可避免地嗅闻到浓烈的血腥味。

  他的手掌一寸一寸抚摸过仰春的眉眼口鼻。

  “一模一样,但我总觉得,你不是我姐姐。”

  他的眼泪簌簌地流,“我的姐姐上哪去了?”

  仰春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她抬眼,透过柳慕冬婆娑嫣红的眼,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你更喜欢哪个味道?

  仰春站在西苑门口,担心这时候喻续断是不是才睡下没多久,要不然去找别的大夫处理一下伤口。

  但她又犹豫,脖子上的伤痕怎样也不能说意外,被人揣测任何情况她都不想,所以还是喻续断处理最妥当。

  好在她停在门口没多久,就不需要纠结‘打扰喻续断休息’和‘伤口拖久了会不会感染’这两个议题了。

  那个惯常跟在喻续断身边的小童看见仰春后立刻跑进去还大声嚷嚷道:“老师,老师,柳饿小姐来啦!”

  仰春听见小童咬字不清的‘柳饿小姐’,不禁莞尔,胸腔中的郁闷也疏散了些。

  没过多久,喻续断已经穿戴好衣物阔步迎出来。

  他的面孔因为睡眼惺忪而减少几分古板,发丝的凌乱为他平添几分呆萌的可爱。

  仰春暗想:“像古井边长出一朵绒绒小红花。”

  直到喻续断的目光扫到仰春脖子上的伤口,他才眸光一颤,一扫困倦,大步走进。

  大手的主人问也不问,直接抬起女人细腻圆润的下巴,将整截纤白玉颈暴露给他看。

  喻续断眸色晦暗,“刀伤,刀口细长,前利后钝,应该是匕首。是他动的手?”

  还没等到仰春的回答,他兀自攥住仰春的肩膀,将她往房里带。

  “先处理伤口。”

  草药的汁水苦涩非常,熏得仰春一脸嫌恶地偏头。

  “喻大夫,就没有不这么难闻的草药吗?”

  喻续断见她还在嫌弃良药,露出一丝极浅的无奈。

  “虽然难闻了些,但这个草药不易留疤,止血袪疠气极为有效。”

  仰春知道,疠气就是现代的细菌。

  但这草药又苦又腥,她捏住自己的鼻头,用嘴巴一呼一鼓地换气。这个动作惹笑了喻续断,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像浸满月光的桦树在夜风下发出的声音。

  仰春被这笑声笑得起了一层浅浅的鸡皮疙瘩,她抖抖手臂,问道:“你笑什么?”

  喻续断的笑容更深了,仰春这才发现他气质古朴,但笑起来眼眸弯弯似尖月。

  他没有回头,转头从自己的枕头下抽出一个浅蓝色的荷包,仰春细看才发现那是个绣着枯木的香囊。

  “草木要做成香料需要晾晒等工序,一时调配不出新的,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先用我的香囊。”

  仰春接过,放在鼻尖轻嗅。

  一股草木的清香混合着淡淡的花香传来。

  这香囊温热,似乎还带着喻续断刚刚睡觉时沾染的体温。

  仰春用力地嗅了几下,直到鼻腔间再闻不到草药的腥苦才停下。她扬起小脸,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的“啊”声,道:“这个香囊的味道比你平日里身上的味道更甜一些。”

  喻续断闻言瞳孔幽深,一言不发静望着她。

  仰春这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说了什么流氓的话,才慌忙道歉道:“对不住啊喻大夫,我没有轻薄的意思,就是我嗅觉敏感……”

  仰春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尴尬地止声。

收拢

  待仰春慌慌张张走出去,喻续断才垂下眼睫擦拭桌子上的药渣和汁水。

  小童过来帮忙,看着一向严厉的老师竟然带着平日里不曾见过的明晃晃的笑意,他像发现财宝一样倒吸一口气,张大了嘴巴。

  喻续断瞄了一眼到腰间的小人儿,随后轻咳一声面色如常。

  小童疑惑问道:“老师,柳饿小姐怎么受伤了?”

  喻续断手中动作一顿,半晌才神色微淡地道:“柳二小姐的事,不容你我揣度,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小童听训,‘哦’了一声退下了。

  但屋内残余的药渣和汁水良久都没被人收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仰春全身心地扑在书铺开业前最后的准备工作。

  李掌柜用几天快速地收拢了愿意来‘守拙书铺’工作的工匠,事实上,几乎七八成的工匠都愿意,只有少数的一些因为参与到匿税事件中,被罚徭役或收监,没办法收拢进来。

  而那天状告‘传薪坊’掌柜的中年男人,就是被罚徭役之一。

  没了‘传薪坊’和官府的从中作梗,李掌柜很快通过陆悬圃从‘传薪坊’那里把‘守拙书铺’前头那块地的地契以极低的价格买下。

  修建工匠们居住的房子和开始印刷仰春要的那些图式的信笺、纸张、书籍齐头并进,双线推进。

  仰春还根据现代生活的经验为工匠们的生活区做了规划上的建议。

  她无论什么时候再去城外,‘守拙书铺’前都是热火朝天、生机勃勃的赶工景象。

  另一头,她也没有打压‘传薪坊’,现在传薪坊的工匠们都是自己的了,‘传薪坊’早晚也是自己的。打压自己未来的产业那可太没必要了。

  所以仰春就把那天派去接喻续断的何敏何掌柜派去重整‘传薪坊’。

  她已经想好了,‘守拙书铺’的优势在于发明出了‘活字印刷’的原型,那就应该让它们在这条路上继续钻研,等以后步入正轨,‘守拙书铺’就用来印刷书籍,而‘传薪坊’则专攻信笺等小物的印制。

  等到农历八月二十八这天,是万事皆宜的好日子。

  仰春一大早就来到‘曦林书屋’。

  她踏进书屋后便把自己当作一个买书的客人,开始以购买者的角度来审视书铺的各项细节。

  书屋的环境在那个老师傅的操刀下,清雅幽静。错落摆放的植物不仅构成景观的一部分,还减低了书墨的臭味。

  书目摆放清晰,整齐,无论自己心里想要哪本书,只需要按照分类,再在分类里按照偏旁部首都可以在五分钟内快速找到。

  仰春心下嘀咕:“但是总会有人找不到,或者嫌麻烦不想找,还是要在书铺里安排几个导购。”

  边想着,她边嘱咐下去:“木生,去牙行租赁三个记忆力好,认字,形象中上的人,训练他们帮助客人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书籍。”

  紧接着,她走到楼梯下的一小块区域,这里被几张桌子填满,但并不凌乱憋窒。

开业准备

  这是抄书的地方。

  阴凉、通风,因为两面是墙,一面是楼梯,还具备一定的隐私性。

  墙上明码标价地写明了今日,今旬,今月,今年所需抄写书目和价格,并在下面注明了纸笔提供的数量,方法。

  最亮眼的是由楼梯一侧垂下的‘润笔先生榜’,待展示出字迹工整的抄书人作品和润格。黑底金字,很是气派,相信不少读书人会想要‘榜上有名’。

  仰春往上走,楼梯踩上有轻微的‘吱嘎’声,她用力地晃动了下扶手,确认扶手一动不动很是牢固,才心满意足上到二楼。

  二楼迎面便是老师傅引人注目的造景。

  仰春打量这个大约半人高的造景。那是座用老松枝与青灰陶瓦搭成的矮架,松针间垂着几串风干的桂花与莲蓬,底下衬着叁块浅青湖石,石缝里还藏着株细巧的文竹,连陶瓦的缝隙都覆着层淡绿苔藓,倒像把姑苏的秋意裁了片嵌在这里。

  老师傅说,如今是秋初,这造景上就是新桂与残荷,如果是其他季节,他就会过来更换其他时令的花木。

  造景虽不大,却恰好将二楼划为两处天地。

  东边的区域摆着深棕漆木长案,案上并排放着十几方端砚,几十块墨锭,砚台旁码着捆捆厚薄不同,材质不同的宣纸。

  四个旋转的木架上面挂满了毛笔。一架前摆放“狼毫”的字样,一架前是“羊毫”,一架前是“紫毫”,一架前是 “兼毫”。

  仰春满意点头,这是将毛笔按照材质分类好了,分类直接影响毛笔的价格,这样顾客也可以根据自己的预算在合适的材质里挑选了。

  长案绕到松枝架后,却是另一番景致,墙上悬着排竹制搁板,板上整齐迭着各色笺纸,浅粉的桃花笺、牙白的蝉翼笺、撒金的云纹笺,连封笺的棉纸都印着细巧的墨竹纹,指尖拂过,能触到笺纸细腻的纹理。

  这些笺纸都是守拙印刷坊连夜定制出来的。

  还有一批时令花笺,祝寿花笺,节气花笺在找画师画板,刻板,印刷。

  仰春逛了几圈,觉得几乎没有错处,会带给大启朝的知识分子以新奇和购买欲,才兴冲冲地下楼。

  接下来只要将后院的雅间里装修结束,她的书铺就可以开业了。

  想到后院,仰春就想到这些天一直未曾见面的林衔青。

  林衔青自打上次误让她中毒后,便一直蜗居在后院的房间里乖乖地修养。

  仰春只能偶尔看见高飞和喻续断出入,为林衔青换水泡汤药和诊治。

  仰春自己思考上次那事,并不觉得有什么。

  林衔青自己中了催情的药,过失让自己也中毒。既然并非有意,也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有什么非要计较的呢?

  但仰春能感受到林衔青的避而不见,她选择尊重。

  只是今天喻续断过来告诉她,林衔青的毒基本已经清除,他的眼睛昨天已经能模模糊糊视物,今日可以观看人影了。

  这是极大的好事!仰春迈开步伐向后院走去。

  林衔青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仰春在前院逛来逛去的脚步他早已听到。

  他的心里期待又纠结。

  期待她来,又纠结她真来了,自己该如何愧对她。

  听到脚步声逐渐靠近,他的心好像被她团成一个球,高高抛起,他也随之屏住一瞬间的呼吸。结果她走上了二楼了,那颗球就从半空中落到了地上。

  现在,她的脚步清晰而极具重量地,踩着他的心脏,向他的方向走来。

骑马

  “林公子,睡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林衔青还没回答,高飞先嚷嚷起来,“柳小姐,俺们将军没睡,您快请进。”

  何止没睡,甚至是没魂儿。

  打柳小姐进了前院的门,公子手里的兵书,是一页也没翻过去。

  二十几个大字,他都看完好几遍了,将军还没看完,连他最喜欢的蒸青团茶也一口没动,放在旁边冷着。

  自家将军别扭,肯定不好意思主动找柳小姐,自己怎么地也得帮他一把。

  高飞两只铁掌作苍蝇搓手状,笑嘻嘻眯缝起双眼,弓着腰将仰春迎进门,倒了一碗新茶给她,而后极有眼力见儿地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发出‘啪嗒’一声。

  本来心态坦然的仰春突然被高飞这一手弄得有一点微妙的情绪。

  这位壮汉怎么活像后宫里看到皇帝来临幸自家小主而兴高采烈的贴身丫鬟?

  她轻咳一声,目光转向林衔青,见他目光正紧锁着自己,于是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林公子,眼睛恢复好了吗?”

  林衔青仍不错开眼,他全神贯注地用模糊的视线去描摹这个幻想过千百遍的人,发现纵使想过无数种模样,仍没有哪一个是真实的她。

  他目光如饥地看着她,答道:“我已大好,虽然视物仍看不真切,但好歹不是睁眼瞎了。”

  仰春:“那就好,喻大夫医术极好,想来不日就会恢复如初的。”

  想到那个大夫,林衔青拿起早已冷了的茶呷了一口,不咸不淡道:“是吗。”

  窄小的房间因为这两句话又弥漫起尴尬的气氛。

  仰春不知道再讲什么,万分感谢刚刚高飞为她倒的那杯热茶。于是她也端起茶盏喝了起来。

  两个人,一个人忍耐着喝着冰冷的茶,一个人忍耐着喝着滚烫的茶,一时无言起来。

  最后是林衔青率先将茶放下,开口询问道:“柳小姐救了林某,虽说你再叁强调不需报答,但林某不能无礼,不知小姐今日可有想要之物,想达成之事?林某定然尽力为小姐寻来。”

  仰春很怕自己说“不必了”气氛就又会陷入诡异沉默。

  她想了想,还真想到了一个自己想要的。

  想学骑马。

  林衔青作为古代骁勇的将军,想来骑术必然极好。若他能教会她骑马,那么她再也不用受马车颠簸之苦。

  仰春于是将自己的要求轻轻说出。

  林衔青闻言有些意外,不过他并未多说什么。而是用目光轻轻黏住仰春,“我腹部的伤已经大好,待视物再恢复些,就教小姐骑马。”

  仰春走后,林衔青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幼时骑射师傅是如何教自己骑马的。

  但他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可行的章程。

  因为他刚会走没多久,就被他父亲,伯父,爷爷抱在马背上,可以说会跑了就会骑马了。再后来骑射师傅教导他也只是陪他一遍一遍拉弓,射箭,跳桩,训练。

  怎么教弱女子骑马,林衔青还真得细想想。

开业(一)

  高飞隐约猜到了点甚么,他闷声翁气问道:“少将军,您是要把珍珠送给柳姑娘吗?”

  林衔青继续抚摸着珍珠柔顺的毛发,“不可以吗?”

  高飞挠挠头道:“也不是不可以,将军的马自然想送谁就送谁。只是这是老将军留给您的……”

  “正因为是祖父所赠,极为贵重,才要将其送给柳姑娘,表示尊重。”

  高飞点头。

  也是,自家将军的命是柳姑娘救的,送多贵重的东西也不过分,而且柳姑娘家世富贵,寻常礼物也拿不出手。珍珠的父母都是当年异族进贡的日行千里的宝马,被圣人赏赐给林老将军,唯一的后代就是珍珠,是老将军亲自接生,养大了又在少将军第一次打胜仗后奖励给他。

  少将军平日里没事就要去给珍珠刷毛,骑着它遛两圈,喂它洗净的果子和新鲜的嫩草。

  如今预备把珍珠送给柳姑娘,真是可见对柳姑娘的看重啊。

  想着,他就咧开嘴憨笑道:“您对柳姑娘可真好啊,她若是知道了珍珠有多宝贝,一定会很感动的!”

  林衔青闻言却是停下手中的摩挲的动作,警告地看了眼高飞。

  “今日之事虽出于好心,但自作主张,擅自多言这事绝不可有下次,不然你就回军营吧。”

  高飞一惊,面上立刻出现无措的表情。

  林衔青叹气解释道:“我们的心意对我们自己来说是顶重要的东西,对别人来说可能是顶不重要的。拿自己的心意去误以为或要求别人也应该看重,是一种自大与自私。”

  “珍珠于我贵重,所以我把它送给珍重之人。但对于柳姑娘,珍珠就是一匹普通的白马。所以你不要多嘴。”

  闻言,珍珠喷出一个鼻息到林衔青的脸上,长长的马脸怼到林衔青的胸口。

  林衔青无奈地将珍珠抱在怀中抚摸,哄道:“好好好,我们珍珠不是普通的白马,是最漂亮的白马,是草原上的珍珠。”

  珍珠闻言这才极有灵性地踏了几步,安静了。

  高飞闻言似懂非懂,但还是选择听自家少将军的。少将军打小就聪明,听他的准没错。

  林衔青望着前院透出来的精心布置的一角,突然一笑道:“林姑娘这书铺要开业了,想来生意定然不差,咱们再赖在这岂不耽误了人家,收拾收拾,明天就回府吧。”

  高飞无所谓地点头,反正他已经找了别的大夫备好了,也能照顾好少将军。

  但他突然愣住,问道:“那珍珠寄养在柳小姐这吗?”

  林衔青笑了笑,拍拍高飞宽厚的肩膀。

  “牵回府。”

  谁叫他爱多管主子的事呢,说明太闲,闲就得忙起来。

  高飞:“……”

  这哪是遛马呢,少将军这分明是遛我呢。

  林衔青在第二天的晚膳后便搬走了,他的私兵过来将后院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把水缸都填满了才离开。

  仰春挑选了一个黄道吉日九月初九作为开业时间。

  开业之前,她让‘传薪坊’刻板,又请人抄写,紧急赶制了一批古代版‘传单’出来,又让李掌柜派人在书院,私塾,各大家族的族学门口发放。

开业(二)

  他就是姑苏城外二十余里山上的一个猎户,平日以猎物的皮毛和肉为生活的来源。

  最近河里的鱼特别肥,他一连多日下河摸了二十多条鱼,自家也吃不完,就被婆娘养了起来,叫他今日一起拿到集市上卖。

  五味坊这头儿酒楼饭肆多,隔壁几条街上还有好多大户,他打算把鱼卖给这些人,没成想只是路过,就被人塞了一张纸,说是“优惠多多,走过路过看一看,看不了吃亏,看不了上当。”

  刘海心想,开业大吉,怎么着东家不得买条鱼庆祝一下讨个好寓意嘛,月月有余年年有余呀!于是走进来看看。

  没想到,那个被人叫导购的小娘子一把子力气,上来就把他的扁担卸下来放在角落里,然后问他:“这位郎君,您想买什么书呀?”

  呦,快听听,这么俊的小娘子叫他什么,叫他‘郎君’!他活了小半辈子也没被人叫过‘郎君’。

  刘海登时羞涩起来,眼睛还向墙角的扁担瞄去,生怕人来人往谁把他的鱼摸了去。

  “我…我哪用得着买什么书,我想问问,主家今日开业大吉,需要买鱼不?新鲜的,山野里现抓的。”

  刘海已经准备好听到小娘子的冷嗤了,结果她仍旧满含笑意道:“好的郎君,请您跟我去后厨,我带您去见我们主家。”

  刘海‘哎哎’地应了,小跑着背起扁担,避开人群,向后厨走去。

  途径那几个顶天立地的大书架,他不由地将头仰得高高的才看到书架的顶部。

  这么大的书架,这得有多少书啊。

  心里想着,嘴上也不禁感叹出来。

  导购‘噗嗤’一声笑出来。

  “郎君家有麟儿吗?”意识到什么,她又改了问法:“这位大哥家里有儿子女儿吗?”

  “有一个皮小子。”

  “那郎君一会儿不妨看看我们的启蒙书籍,《叁字经》《千字文》都不过几十文一本。”

  刘海愕然,“这么便宜?”

  导购一笑,“对,只有开业的前一个月这般优惠,之后就有恢复成百文了,您回去可以和村子里的有孩子的人家‘拼单’,就是一起买书一起用,我们还有买叁送一的活动,大家凑一凑买个六本送个八本,够孩子用到十一二岁了。”

  “也不过就是今年卖几十条鱼的价,不说什么让孩子读圣贤书,就说孩子大了进城找活计都更抢手,万一孩子有天赋,您全家从此就改换门楣了。”

  一番话说得刘海心动意动,一想到自己聪慧的大儿以后也能当老爷,他手都抖。

  仰春就坐在后院里喝茶观望着前头,见那个叫小敏的导购领着个人过来,又看看那人的装扮,就知道是为何。她看着刘海筐篓里的鱼,活蹦乱跳,很是新鲜,想着今晚下肆后确实可以做顿丰盛的奖励员工,当即把他的鱼全要了。

  十一条鱼,个头大的给了九文,小一点的给了七文,一共八十九文。

  刘海握住钱,心里想着:儿的一本书就凑齐了。

  小敏没有把人送到了就离开,反而笑眯眯道:“郎君,如果您有闲暇,我为您介绍一下买哪几本书最适用最划算怎么样?”

  刘海点头,手里有钱他心底也硬气,认认真真听小敏介绍。

  听得懂了才能回去找老张,王二,赵强他们拼单呀!

  这一切被一双锐利的眼睛尽收眼底。

  那人似是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气味。但坚毅的面容反而因为几天已经长出的胡茬更多了几分深邃和性感。背手徐行,精壮的腰身便显现出来。他目光锐利地观察着书铺的每一处陈设,每一个导购的服务,在心里计算着成交率。

  最后得出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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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北渡朝她伸开手,看到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拥抱住她。

  但旋即意识到场合的不合适,他哂笑一下,将长臂垂下。

  仰春却轻快地扑上去,接住他垂落的手臂。将自己投进他双臂之间,很快、但很用力地抱了他一下。

  “爹爹,你回来了!”

  柳北渡没有回抱她,手指伸开又蜷起,最终落在她柔软的发顶。

  “小春儿的铺子开业,爹爹怎么能不来给你助阵呢。”

  “助阵?怎么助阵?爹爹要给我这铺子添礼吗?”

  柳北渡看见她眼冒精光就失笑。

  小财迷。

  “爹爹如今所有家当可都在你手里了,拿着柳纹章,想要什么自己添置呀。”

  “那不一样,得爹爹亲自挑选。”

  柳北渡无奈一笑,“都依你,过几天爹爹就派人给你送来。”他又指向前头的书架,“来,给爹爹…”他看了看旁边之人胸口的木牌,“导购一下。”

  仰春自没有不应。

  “这位郎君,请问您需要什么类型的书呀,我给您推荐一下。”

  她口若含糖,柔情蜜意的‘郎君’二字一出,柳北渡的眸光倏然加深,全身的气血都向一处涌。

  他不动声色地向旁撤了一步,远离到他胸口的人儿。“我近期并无读书的需求。”

  “那您有无儿女?儿女所用书目也可以挑选看看,近期开业有优惠活动呢。”

  “家中有一女儿,你有什么推荐的呢。”

  “那可以给她挑选一些游记,比如这本《永州八记》,下笔清新,文风自然,读之甚美。”

  “好,我要了。”

  “您女儿什么性格,我还可以为她再挑选几本。”

  柳北渡微微垂眸,看着仰春柔软而毛茸茸的发顶,轻笑一声。

  “我女儿,特别可爱,还有点调皮。”

  仰春就好像他在讲别人一样,领他到一个人甚少的书架前。

  “那也可以给她买些话本子哦,这些话本子都是我们掌柜的亲自挑选,保准您和您女儿读之沉醉,爱不释手,叁日难忘。”

  柳北渡来了兴趣,“哦?还有这等好书,叫什么?”

  仰春一脸严肃道:“《爹飞,儿追,爹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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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男人的铁杵一般凿进花穴,阳具一进入,就被穴里的媚肉千千万万口咬住。

  柳北渡扶住身下娇娃肥嫩的屁股,停下,而后在她的臀部扇了一巴掌。

他羞愧无比,他的肉棒又大了一圈高h

  仰春发现,每一次被柳北渡入都是从后头。他人高马大,一身健硕的肌肉,胸肌饱满坚硬,小腹块垒分明,身下那话儿又粗又硬,每每从后头入都顶得她魂儿要飞了。

  高潮过一次的身体极为敏感,再受不了柳北渡这般大开大合的操弄。

  别人都是九浅一深,他偏偏每一下都砸夯一样,让她爽到想要尖叫,想要逃跑,浑身哆嗦。

  仰春偏头回望柳北渡,见他散开的衣带随着挺进的动作飘荡,宽荡衣料下昂藏挺拔的身躯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她哀哀地求道:“爹爹,我们换个姿势好不好?”

  柳北渡停下动作,但是阳具仍旧深入她的穴中不肯拔出来。狭长凤眸紧锁身下人儿那张潮红的面孔。

  “你想换甚么姿势。”

  仰春像小狗前进一样向前爬了几步,粗大的鸡巴自然被她吐了出来。棒身水光淋淋,带着白色雪沫,因为突然失去紧致的包裹而不爽地抖动一下,高昂的头颅预示着它的渴望和不耐,但它的主人却沉静地注视着仰春,听她讲话。

  “爹爹,我们面对面,可以吗。”

  “为何?”

  仰春自然不会说因为后入入得太深她要被顶死了,根据男人的劣根性她很怕如此一说,柳北渡更要从后面操烂她。只得撒娇道:“我想要看着爹爹入我,正面我看得见。”

  此话一说,仰春分明看见那粗壮的紫红色棒身连跳两下,而后在她的惊呼中,她被柳北渡翻了过来,旋即,如岩山一般的重量压下,直压得她呼不过气。

  仰春伸出小手推他胸膛,入手是滚烫和坚硬。

  柳北渡低笑一声,不再逗弄女儿,伸出铁臂支撑,仰春才得以从他耳侧看过去。

  身上之人肩背肌肉隆起,腰身肌肉紧实,雄壮有力的躯膛上几许红痕纵横交错。他眉头下压,凤眸却盛满深情宠溺的笑意。如果忽略他面部肌肉的绷紧,脖子上的青筋,和一直在她穴口上戳弄的阳具的话,当真是父女情深。

  灼热的呼气喷在仰春的耳边,仰春侧脸躲过,却被人钳住下颚掰正。猛烈的吻如狂风暴雨般落下,纠缠住她的唇舌,缄默她的呻吟,封绞她的呼吸。

  仰春被他压在身下,箍在方寸之间,双手攀附着他肩背,除了无声地承受他的吻,什么也做不了。

  在这去除伪装,带着十分放纵的口齿相交之间,身上之人腰腹一挺,重重地插进去。

  这一下,又急、又深、又猛。

  没有预告,没有试探。

  瞬间被堵满的仰春无助地咬住柳北渡的大舌。但他好像不知痛一样,不停挺动腰身。一连操弄百余下。似乎是不尽兴,他撑起身体,握住仰春小腿上柔软绵绵的腿肉,将她一双美腿高高举起。

  “啊!爹爹…”仰春惊呼。

  因为柳北渡挺腰,将粗大的阳具重重入了进去。仰春两只莲足被他用力压在身前,长腿被迫向两边叉开,一对浑圆颤抖的美乳就夹在她两腿之间。不止是屁股,连整个艳红软烂的下体都一览无遗地朝上敞着,露出被插得委顿不堪的濡湿蚌肉,肿大硬如石子的充血淫核,和吞吃着父亲的鸡巴,大口大口一张一阖的淫乱穴口。

  仰春顿时尖叫。

  “啊,嗯啊……爹爹,不行,不行,这样不行,这样太深了……啊……”

  仰春的算盘落空。

  这样直上直下的姿势轻易就能让肉棒操到最深,操到宫口,操开整个甬道。

  柳北渡此时一言不发,动作毫无花哨,沉默着发狠似的死命撞着仰春那张极红极嫩的小嘴。

  “爹爹,慢一点,慢一点……我要被你操死了……啊……”

  仰春的大脑无法思考,只能随着感觉淫叫着,她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脑海中只剩自己‘砰砰砰砰’的剧烈心跳声。

今晚吃鱼

  翻来覆去被操了好久,仰春算算时间,下午时她见着李掌柜和那些导购都能完美接待,就拉着风尘仆仆的柳北渡回府。没想到他洗了澡,饭都没吃一口,就压住她逞凶。

  这是第几回了……仰春仰头望着床榻上的雕花,脑袋混沌数不清楚。偏首,只能看见窗外头的天空已经是满满当当的深灰色了。

  见柳北渡古铜色的胸膛和小腹虽然因为出汗而有光芒,但仍然肌肉紧绷,不见疲劳,仰春产生了一种绝望和无奈的情绪。

  她很想问问柳北渡,“数你年纪大,数你最持久,这合理吗?”

  但又想到,如果柳北渡要她细细数来“数你”都有哪些人,她怕是很难下床。

  于是她抬起手臂,柔柔地勾住柳北渡的脖颈,将他头颅下压,圈在自己柔软的胸脯间。

  “爹爹,今个儿就到这吧,我好累呀。”

  柳北渡依旧不尽兴,连月来他的压抑、纠结和想念他都想一股脑地随着他的阳精灌进她的小肚子里,看看她的肚子里藏了什么勾魂摄魄的东西,让他日思夜想。

  他借着隐约的月光观察她的神色,见她檀口轻启,娇弱呼吸,杏眼半眯,疲态尽显,心下怜惜,也就打算快快结束了这次放她休息。

  但还没等说话,仰春见身上的男人眸光闪烁,不应不答,继续撒娇道:“爹爹,白日里我买了十多条鱼,个个儿鲜活,我还想去和伙计们一起吃鱼呢。”

  说罢,她就把掌心放在男人肩膀上,使了力气推,下半身也不再乖顺,蹭着臀部想把身体里柳北渡的阳具挤出来。

  柳北渡心想:这小丫头是想逃呢。

  说起鱼,他就想起白日里这小丫头对她的调弄。

  爹逃,儿追,爹插翅难飞。

  他坏心地故意深顶一下,叼住仰春温热的面皮,含糊问道:“是谁要逃?”

  仰春痛呼一声,顶得深叼得痛,她无暇思考,只能机械地重复道:“什么……什么要逃?”仔细想了翻,才醒悟男人在说什么,讨饶道:“好好好,我逃,爹追,我插翅难飞。”

  而后语气无奈道:“爹爹你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斤斤计较!”

  ‘一把年纪’实戳柳北渡痛点,他横眉敛目,犹疑问道:“我很老?嫌我老?”边说着,边摆臀扭腰,更快抽插起来。

  仰春此时敏感到碰一碰就要喷水了,自然受不住他蓄意逞凶,只是嗓子早已哑了,只能细细地哼着。“啊…啊……爹爹不老,爹爹龙精虎猛…快饶了春儿吧,春儿受不住了。”

  柳北渡也没想为难她,但也憋着一口气,目光幽深地盯着身下女儿的小腹,见那里随着他的顶操而显出他阳具的形状,一凸一凸,便鸡巴更涨,心跳加速。又猛干了百余下,才伏在仰春身上,射出汩汩阳精。

  事毕,柳北渡拥她入怀,见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黏在面颊,轻柔地为她拢发。

  待她休息足够,才唤人进来为二人清洗。

  清洗的过程仰春腹部一直发出‘咕咕’的叫声,是饿极了。她每一次肚子叫都会横起柳眉,挂起小脸,不满地看向柳北渡。男人则每次都接过女儿可爱的眼风而后抱歉而宠溺地笑。

  等到二人又至曦林书屋,店门已闭,一群人围坐在后头的院子里核账,桌子上还有茶果,想来是李掌柜给导购们的奖励。

  听见门响,小敏跑过来查看,一见仰春,当即高呼道:“是二小姐来了!”

  其余人听到喊声急忙收拾吃到一半的果核,倒掉冷了的茶水,为仰春腾出位置来。

  李掌柜和木生都是见过柳北渡的,过来给他看礼,柳北渡抬手止住,淡声道:“不必多礼。”

  李掌柜自然听命,而后拿着账本喜气洋洋地给仰春报账。

  即使活动如此优惠, 让渡出最少四分利润,今日的利润也达到了四百九十八两,这其中还不算只交了定金未结算的尾款,多是富贵人家让搜罗或抄的书。再算上茶水和果子的利润,竟达到了五百叁十四两!

  仰春对大启超的购买力不是很清楚,她便侧眸去看柳北渡。男人眼含笑意,冲她赞许地点头,仰春便知道这是极好的收益了。

庆功宴

  李掌柜办事周全,猜到家主刚刚赶回,肯定要回府休整,再加上与二小姐多月未见,定不会很快赶回,所以老早就向对面的酒楼里买了冰,把鱼杀完处理干净,用冰镇上。

  因此没过多久,他们便吃上了新鲜的炖鱼和蒸鱼。

  柳北渡见仰春招来的那些人今天各个卖力,便自掏腰包让木生去隔壁酒楼又买了一席菜回来添彩,只吃鱼这些半大小子丫头约莫吃不饱。而且,小春儿也一直叫饿。

  缘来酒楼是家十几年的老字号,席面向来不错。百味羹、鹅鸭排蒸、煠蟹、炒三脆等菜整齐码在拼起来的长案上。

  那些导购其实不过是机灵一点的少年少女,若不是家贫也不会在牙行被卖,他们何时见过这等美味,一时间眼珠子都要黏在菜上。

  柳北渡也不拖沓,直接道:“各位今日辛苦了,都吃吧。”

  起先小敏她们还不敢动筷,她们从李掌柜的态度和行礼中得知这是家主,是苏州城有名的皇商,最富的一户。白日里她们还为是这种富贵人家的嫡小姐买自己而感觉庆幸和快乐,晚上就和家主同席吃饭,她们怎么敢啊。

  但见柳北渡把第一筷子煠蟹夹给了二小姐,还关切道:“这个季节的蟹最肥,小春儿尝尝”,而后以眼神示意,“都吃,别客气”,她们才颤颤巍巍在距离自己最近的盘子里加了一口。

  仰春确实没想到柳北渡以那么一张丰神俊朗的面容做这么接地气的事,但她也意识到无论柳北渡怎样平和近人,今个儿这些小导购们也放不开吃。

  于是她把手探向柳北渡,在桌案的遮挡下,在他坚硬的大腿肌肉上写了二字。

  “快——吃——”

  在那双温热的小手甫一碰上他的腿时,他就饶有趣味地微微挑眉。

  李掌柜敏锐地觉察到家主的变化,虽然他仍旧慢条斯理、气定神闲地挑鱼,但他分明就感觉到,家主似乎……很愉悦?

  柳北渡自然明了仰春的意图,他仍旧慢条斯理地吃着鱼。

  这鱼不错,挺新鲜的。

  待他看到仰春飞快扒饭吃菜,然后满足地放下木筷,他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仰春瞧了一眼并排搁着的两双筷子,满意地笑了,她刚刚写的时候柳北渡顿都没顿一下,她还担忧他认不出呢。

  跟着一群人说一句,“我们还有回府处理点事情,你们继续吃。”就翩翩离去了。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众人才齐齐呼出一口气,然后争先恐后地夹自己早已看上的那道菜,放肆的欢笑声又响起。

  小敏从来没吃过螃蟹,别的人咬一口螃蟹之后嫌它吃起来肉少、麻烦,都盯着羊肉鸭肉吃,但她却觉得这螃蟹是最美味的,鲜而多汁。

  她轻轻对自己说:只要自己尽心推销,尽心卖货,尽心服务客人,以后日日都会吃饱、吃好。不再会过食不果腹的日子了。

  “我要通过努力当人,人不只要填肚子,人还要选择食物。”

  像刚刚家主那样好看地、优雅地、进食。小敏想。

  饭后,打扫完卫生后其他人都散去了,小敏留在最后。她忐忑地问道:“掌柜的,我不想回家去睡,我想留在书铺,睡在院子或者哪个角落里都行,给咱书铺看门,可以吗?”

  “缘何?”李掌柜问道。

  “我不想回家去,我爹娘也并不想我回去。”

  李掌柜叹息一声,“在这住也没问题,你就在后院里寻间房子住,但是记得每天清早收拾干净,不得耽误开门,木生也在,你有事就唤他。”

  李掌柜提醒她道,“你和木生两个也不方便,男女有别,将来影响你嫁人,还是尽早在城里找一个住处。”

  小敏一点没有‘她和木生一起住会不会影响名声’的担忧。事实上,她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她只要能不被卖,能卖更多的书,能存下钱腰杆硬硬的,能当人,她就别无所求。

  “没有客人的时候…我、我可以翻看这里的书籍吗?”她语气有些结巴,因为她看到李掌柜如炬的目光,心中没有底气。

吃面

  仰春踏出门外,意犹未尽道:“没想到缘来酒楼的菜真不错,下次还来。”

  闻言,柳北渡凤眸里闪过一丝精光,转瞬即逝。他神色不变,依然宠笑道:“喜欢,就让人每顿给你送到府里。”

  仰春摇摇头,“那可不行,细水长流,常吃会腻的。”说罢,她作势要登上马车。柳北渡在身后掐住她的腰,轻轻一提,就将她抱上车,他自己跨步跟上。

  只听仰春道:“爹爹,你真聪明,我以为你分辨不出我在你腿上写什么呢。”

  柳北渡惊讶道:“什么?你在写字?”他面露为难,“我以为你在勾引爹爹呢。”

  仰春:?!

  “那为什么我吃完你也吃完了?”

  “因为爹爹不饿,爹爹下午吃饱了。”

  吃的什么,不言而喻。

  “食物”白嫩的小脸一瞬间弥漫上一层粉雾。她眼角甩出小勾,嗔视道:“爹爹你好不知羞!”

  柳北渡将她揽在怀中,仰春感受到他胸膛因发出闷笑而震动。

  “小春儿莫怪,要不我闭上眼睛,你再写一次,我重新感受一下?”

  柔软的手指在他腿上滑动起来,柳北渡在字还没写完时就已经猜到了,毕竟他钻研书法多年,写得一手铁画银钩的好字。但他佯装猜不出,让仰春在他大腿上写下一个又一个字,静心摒弃感受腿上传来的小猫抓一样的痒。

  古人练字写的最多的就是‘水’字,很像现代人写字时老师总让练习‘田’。

  柳北渡沉声认真道:“火。”

  仰春这才发觉他在逗她,嗔怒锤他肩膀,被他大手一把攥住,顺势向怀中带。

  “小春儿刚刚吃那么多,这一拳一定威力无比,万万不可打下去,为父受不住呀。”

  二人笑作一团。

  “爹爹,那你岂不是没吃饱?”

  他席间吃得慢,且一半时间在给仰春剥蟹挑鱼刺,下午还那般卖力,没进肚多少东西。

  “没关系,晚食不宜太饱。”

  “啊,那行,本来还想亲手给爹爹下碗面吃呢。”仰春拖着长音。

  “但吃一碗面,又有何妨碍呢。”

  葱花爆炒,炝出香味,添上热水,重新煮沸后下入面条,面条是厨娘帮忙醒的面,仰春向汤里加盐,因为不确定口味,而一手拿着汤匙尝味道,一手微小幅度向其中加盐。

  柳北渡就斜倚在门边,环住臂膀细细看着。

  他本就生得高大,在矮小的小厨房门前,更显出他如山一样的巍峨。

  他遮挡住门外的月光,投下的阴影沉沉,将忙碌煮面的仰春全都笼罩进去。

  仰春感觉差不多了,才最后滴上几滴香油,将面盛出来。

  她也没给柳北渡端回房间,而是就放在一旁空的灶台上,又从旁拉过来两个小凳子,将木筷摆在柳北渡面前,托腮,期待地看向他。

  “请爹爹尝尝我的手艺吧。”

玫瑰椅h

  随着那句“不可”落入耳中,仰春已经预料到今晚将是如何难缠。

  她转身就跑,想要冲回房间锁上门闩。

  柳北渡总不可在那么多下人面前放肆吧。

  但她还未跑出小厨房门口十步,就被柳北渡叁步并两步赶上攥住了肩膀。 她惊呼一声,却被一只灼热的手掌捂住口鼻。

  “小春儿想跑去哪里?”

  仰春无法回答。他并不用力,她能畅快呼吸,但是说话估摸含糊不清。所以她乖顺地舔他掌心,湿漉漉的舌尖让他泛起痒意,他才收回大掌,用手指在她舔过的地方摩挲。

  “爹爹,不可纵欲。”

  柳北渡轻声笑道:“小春儿放心,今晚爹爹不纵欲。”

  书房中。 四扇山水屏风遮住两个人影,影影绰绰,让人看不真切。

  只瞧着一个娇小的人影坐在椅子上,两条腿被分得很大,约莫是搭在椅子扶手上,从外头看像颤抖得‘八’字。

  一个昂藏巍峨的身影静立在一旁,他的手上拿着一个东西,被屏风挡住,看不出形状。

  有女子耐不住的娇声吟哦伴随夜风轻轻飘来,再顺着风轻轻散了。

  仰春方才领悟到柳北渡那句“今晚爹爹不纵欲”是什么意思。

  他不纵欲,他让她纵欲。

  她被柳北渡领至书房,他进门就将她的衣裙全部剥掉,然后让她坐在他那个紫檀材质的玫瑰椅。

  他常在书房里练字,待客,休憩,他的书房里椅子数把。他思忖一瞬,便选中这把色泽沉穆如墨,形如玫瑰,雅而不艳的玫瑰椅。

  仰春能够感受到臀下木质材料的坚硬和冰凉,两条腿搭着的扶手,有些凹凸不平,磨得她的腿疼。仰春低头看去,是玫瑰椅上雕刻的书卷纹,间或有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形状。

  柳北渡将她的腿弯抬起更向两侧掰去,缓声道:“前代文人李渔在《闲情偶寄》中盛赞玫瑰椅,说它‘雅室之良伴,伏案久视,倚之则神清’,是文人读书的良伴。”他顿了顿,掌心里的物什转了转,仰春这才注意到他一直拿着的是一根狼毫笔,“这把椅子陪伴爹爹读书多年,意义深重,如今……”

  柳北渡言语未尽,仰春却知晓他停顿的含义。

  如今拿来放赤身裸体的女儿,不,女人,就正正好。

  仰春不想听他忆古溯今,问道:“爹爹,你想作甚?”

  要将她‘摆放’在这里。

  柳北渡不答,而是从一旁抽出一方帕子反复擦拭狼毫笔的笔杆。

  仰春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那根质地温润的笔杆便挑起她的小腿,在她的腿窝不轻不重地敲叁下。

  “腿分开。”

  男人声音微哑,仰春发现,柳北渡不笑的时候,声音竟然别样的低沉性感。

  “已经很开了。”

  仰春有点忐忑,因为柳北渡注视她的眸光过于深沉而专注。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花穴上,她已能感受到她的两片阴唇因为大张双腿而被迫分开,花唇上敏锐脆弱的神经都因空气里的秋意而支起末梢的触角,腿间也因他的注视而不自觉地分泌水液。

  确实很开了,柳北渡心想。

衣服脱了,坐到椅子上去微h

  “莫要挣扎,这个扣子越挣扎勒得越紧。”

  柳北渡将她手腕上的扣结整理了一下,而后重新以毛笔在她身上游走。

  先是她的下颌线。这里有一道圆润的弧度,每当她偏头或仰头时,这处便像月弧盈润吸引人视线。

  而后是脖颈。这处是她最敏感之处,只要靠近她就会蹙眉躲开。就如现在,她缩着脖颈想躲避他的笔,但无处可躲,于是眼见着皮肤上都泛起鸡皮疙瘩,双腿也用力蹬踹。

  柳北渡一把攥住她的脚踝,用笔杆不轻不重敲打她腿肉一下。

  “不要乱动。”

  仰春惊叫,“痒!别别别…真的很痒。”

  “哪里痒?”

  仰春大口呼气,“脖子、脖子痒,爹爹,莫要逗我了。”

  柳北渡目光沉沉,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真的是脖子痒吗?”

  而翻转笔杆,用另一边圆润平头怼上仰春翻飞的阴唇上。

  “怎么爹爹见你是小淫穴在痒啊…”他用笔头一剜,剜出一段粘腻拉丝的水液来,还特意慢慢抻长,似乎想看看到底可以拉多长。但是那根水丝颤巍巍地断裂后,柳北渡又用笔杆在她软烂的逼穴上敲了一下。

  “谁许你断的。”

  仰春的小腹随着他的敲打跟着一抽,那两片穴肉分的更开,水更多地汩出来。尤其是在柳北渡讳莫如深、似笑非笑的表情下,那穴水流得更欢,很快腿根一片湿滑。

  这让仰春没来由觉得羞耻,她不顾手上的腰带,用力挣扎。手腕上传来的痛感越多,她就越用力扯拽。

  柳北渡急忙将结扣给她解开,蹙眉抚摸着挣扎出的红痕。

  “做什么,说一声就是了,弄伤自己何苦。”

  “不是我弄伤自己,是你弄伤我。你将我绑起来,还不许我挣扎吗?”

  柳北渡闻言一愣,而后恢复往常纵容的神色。他哄道:“是爹爹的错,小春儿快别气,爹爹给你赔不是。”

  仰春不理,仍旧一脸怒容。

  “这本是两人快乐的事情,你应该尊重我的意愿,询问我的意见。我并未同意你把我绑起来,也不喜欢你把我绑起来后,像对猫对狗一样玩弄、用那般目光打量我。”

  她越说越气,直接捡起地上的衣服要往身上穿。

  “爹爹你说过,敦伦之礼本是男女之间欢愉的事情,但现在我不快乐,我不要再与你做了。”

  柳北渡急忙扶住她的肩膀,道歉道:“小春儿,是爹爹的不是,爹爹不该不与你商量就将你绑起来,但我万没有玩弄轻视你的意思。”

  他见仰春在听他讲话,急忙道:“我该怎样能让你原谅我呢?”

  仰春思索一下,道:“衣服脱了,坐到椅子上去。”

  她能感受到柳北渡并无恶意,且有很多关心和喜爱,但无恶意不代表仰春不会觉得冒犯,他的关心和喜爱也让仰春不会斤斤计较。

  况且仰春还想利用他的支持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呢,她断然不会因为这种不涉及原则的事情和他翻脸。w

  综合考虑之后,她打算也让他感受一下,被‘冒犯’的滋味,算是小惩大戒。

舔干净微h

  他明白了仰春生气的原因。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窘迫。

  实在是仰春的目光是毫不留情地打量、挑选和评估。

  他担忧自己的身体并不那么完美,不足以让女儿满意。

  毕竟从前的徐叁公子芝兰玉树,情报里的林小将军更是英姿勃发。

  对了,还有自己的长子,聪明绝顶又霜姿傲骨,白马书院人人称赞的案首。

  他们皆是人中龙凤,且他们都比他年富力强。一想到这里,他突然就很想将宽袍穿上。

  偏偏此时,仰春将自己的衣裙一件一件穿好。

  白绸桃红滚边中衣遮住她曼妙的身体,外套烟笼梅花百水裙。她将自己散下的头发梳理好,又一一整理衣袖和耳饰,直到是可以出门见客的工整和妥帖。偏偏桌角上被团成一团的白色蝶恋花兜衣她视若无睹。

  一想到她衣裙下没有兜衣,嫩乳俏挺挺地顶着布料,本就昂扬的阳具更是跳动一下,胀大几分。

  仰春指着玫瑰椅道:“坐那去,腿放上去。”

  柳北渡依言。

  但是高大的男子端坐在椅子上尚可,腿搭上去空间不足。柳北渡试了两次,无可奈何地看向仰春。

  “两条腿不成就放上去一条腿。”

  总归是得像动物一样敞开腿给她看。

  可仰春看过去,却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

  只见男子长发及臀,仪态优雅,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包容。腰下双腿笔直修长,一条屈膝搭在扶手上,脚尖几乎垂地,另一条自然地撑在地面,膝盖向外。

  阳具大咧咧地高昂着头颅,贴在平坦结实、块垒分明的小腹上。卵囊自然垂下,落在椅面,显出沉甸甸的姿态。

  柳北渡平日里多正襟危坐,如今这般浪荡不羁的模样,与他的面容的端方形成反差,更显出几分他成熟男人的性感。

  仰春不由咽了咽口水。

  她走上前,用绣花鞋不轻不重地踩上男人的脚趾和脚背,将一半重量压下。

  这个动作实在称不上雅善,更遑论礼孝,尽是挑衅。

  于柳北渡眼中,是小猫伸出毛茸茸的猫爪,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白色划痕并道:“不听我的,下次就抓花你。”

  小猫说话了。

  “手伸出来,我也要绑住你。”

  柳北渡轻笑抬手,合拢手腕,由着她捡起他的腰带,在他手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她可不会什么高级的结绳方法,劳什子越挣扎越紧的结绳她不屑一顾。若哪种情况下她需要打结来捆住什么,那自然是越紧越好,越死越好。

  所以仰春脚踩着凳子借力,将腰带的两端死死攥紧,柳北渡的手背皮肤颜色瞬间变白,她才稍稍缓出一点空间给他过血,而后打了多个死结。

  死结像麻花结,她又在每一个扣子中间用牙齿把空余咬死,才满意地收手。

  柳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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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春调转笔杆,用狼毫一面轻扫他的乳尖,直到他的乳头变硬变凸,她才悠哉游哉道:“爹爹,你为何之前没教我,男子兴奋时奶头也会变硬呢?”

  “因为男子的乳头并不敏感,不必过于关注。”

  仰春不以为然地轻问,“是吗,不一定吧。”

  说罢,她将腿从他身上拿下,坐在他撑地的大腿上,窝在他怀中,俯身一口叼住柳北渡的乳尖。

  她学着他吃她奶子时的方法,用舌尖轻拢慢捻,间或以贝齿轻咬,听不到他的痛呼还会恶意地加重力道,直到听到头上传来隐忍的吸气,才会慈悲地放过那两颗硬如石子的乳尖。

  她观察着柳北渡的反应,小手绕至他身上抚摸他挺阔的背肌。见他背肌收缩,夹出一道深壑,胸肌也随着她的舔舐时而绷紧时而松懈,再摸摸臀下硌人的硬棒。

  她笑问,“不敏感吗?”

  柳北渡无法和她解释,这与她舔他乳尖没甚么关系。她只需靠近,自己就会兴奋起来。

  “小春儿说得都是。”

  又玩了会儿他的乳尖,仰春继续以狼毫笔下滑,落在他块垒分明的腹部。

  “爹爹,我们来玩猜字游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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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这是何字,猜对了就奖赏你,猜错了就惩罚你。”

  柳北渡不欺负小孩,仰着锐利的下颌,目光落在房梁晃晃荡荡的灯笼上,并不偷看。

  但他仍然轻易猜到她写了什么字。

  柳北渡心想:没想到自己竟是个猜字高手。

  但他并没有瞬间说出来,反而好奇仰春会如何奖赏自己,如何惩罚自己。

  于是他道:“格物致知的‘格’。”

  仰春轻哼一声,“猜错了。”而后,以笔杆在他肉棒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

  柳北渡吸气,柳北渡后悔。这个惩罚,还真是不掺水作假。

  于是接下来两个回答他不再故意猜错,一字为“陆”,一字为“喻”。

  “爹爹你还真是奇怪,‘林’字那般简单你猜不对,‘喻’字这般难你反而猜对了。”

  “你若是被抽痛了,你也会猜得出的。”

  仰春嘿嘿一笑,“不生气,爹爹,给你奖励。”

  柔软无骨的小手轻轻扶起贴在小腹上的阳具,沉甸甸又极有弹性的触感,伴随着烫人的温度,像有生命一般,被攥在女人手中。

  仰春轻轻撸动棒身,而后加快速度、加重力道,几十下后,龟头上的那个小眼儿里,透亮的前精汩汩而出。

  她用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卵蛋,而后加重手上的力道,并时而以指腹在铃口处打圈。手指灵活地撸动、轻抚、揉捏、摁压。片刻功夫,铃口里的精水越流越多,就将他一整根阳具都淋透了。

  柳北渡的喉头一滚,在阵阵粗喘中发出难耐地叹息声。这声音性感极了,使得仰春一瞬间抬头看他去。

  只见男人双眸紧闭,散发仰着头,头发认命般垂落在地,眉头紧蹙,面颊上的每一分肌肉都显出紧绷的控制。

  沉醉的模样,哪还有平日里的斯文儒雅?

吃穴高h

  眼、耳、口、鼻……五感顿时被眼前女体的花穴全部侵袭。

  柳北渡看到她的蝶肉因为晶亮的水液而被打湿,蔫耷耷地贴在阴唇上;耳能听见女子因为难耐,扣弄自己穴儿发出的水声;鼻息间满是她的味道,幽幽地、馨雅的香气,还夹杂着一丝穴儿独有的味道;口舌生津,似乎已经为接下来的动作做好准备。

  “爹爹,舔我。”

  仰春扣弄几下自己的穴,把两片充血嫩红的阴唇拨开,露出似在呼吸的穴口,撒娇道:“亲这里,爹爹。”

  柳北渡上下滚动的喉结若暗涌的浪潮,脖颈处跳起一根青筋,使他多了几分克制隐忍之感。

  “嗯。”

  他低沉地应一声,而后凑近口鼻,亲吻上去。

  这个角度实在不便,受凳子宽度的限制,即使女人大张着腿,柳北渡的头颅凑近时还是有几分拥挤。他能感觉到她柔软的大腿肉轻轻地贴在他的耳侧。

  又因为没有手部的借力,他从低向高,只能将动作的中心放在唇鼻之间。

  温软的唇瓣贴上软烂的花穴时,鼻尖已深深嵌进她的穴肉里。嗅闻里尽是她的味道。

  仰春抬手托住他的下颌,指头上刚刚蹭来的水液也顺势蹭到男人的面颊。淫水在他脸上干掉,只留下紧绷绷的触感。

  他从软烂的穴肉中不舍地后撤,低声说道:“坏孩子,把你的骚水抹爹爹脸上。”

  而后再度贴上去,毫不在意那紧绷的触感蔓延至整张脸。

  瞬息之间,他视线被彻底遮蔽,粗重的喘息从喉间溢出,再也难以隐忍。他好像沙漠之中饥渴已久的旅人,要从一条小缝里汲取出满满的泉水。大口大口的吸吮舔弄,那泉水确实越涌越多。淫香充塞他口鼻,他的薄唇、鼻端、下颌……全都被湿热又柔软的嫩肉贴磨着,鼻梁甚至完全陷进了嫣红的肉缝儿里。

  仰春被他舔得犹如濒死的鱼,扭动着柔软的腰肢,拔直后脊抵抗这致命的舒爽。他的呼吸很烫,喷在穴和腿上让她又酸又痒,骚水直流。

  柳北渡在外头吃够舔净了,才探出舌尖,轻轻一拨,便捅进了呼吸的花径中。

  霎时间,又紧又湿的媚肉层层含裹上来,用力吸绞着那异物往外挤,却又反而把他含得更深,诱使他不停朝里深入。

  “啊,啊……爹爹,好爽……真的好爽啊……嗯……”

  仰春扭动着身体,形容灵秀绝美的少女云鬓散乱,才穿好的衣裙早已零落,一张白瓷似的小脸满面桃红,此时正有如筛子一般颤动,乳肉也随着荡起肉波。

  “爹爹……这是你第一次亲我的屁股吗?”

  “嗯?”

  喘息之间,仰春坏心地、断断续续地道:“我刚出生时,你有给我换过尿布吗?”

  “那时你,亲吻过我的屁股吗?”

  柳北渡不想理这个倒反天罡、一肚子坏水的女儿。他未曾给她换过尿布,更不曾对她孩童时有什么僭越行为,甚至他都没见过她小时候除了脸和手之外的部分,又怎会亲吻过她的屁股呢。

  得不到答案的仰春,继续追问:“爹爹,那时你,想过有一天、有一天会跪在女儿的腿间、给女儿舔穴吗?”

  自然未曾。他倒是知晓女儿试婚时,他要给她讲解男女之事,却未料想自己会不受控,身不由己。

  “爹爹,爹爹,你说这世间会有几个爹爹给女儿吃穴呢?”

  仰春喘息着问道。

  不知道,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这世间还有几个痴情的、癫狂的、克制的、该死的父亲。

被打爽了高h

  现在把他松绑,仰春自然能想到自己会收到怎样的、来自男人凶猛的报复。

  但总把人绑着也不是那回事,总不能让他衣不蔽体喊下人进来松绑吧?

  那可太过分了,没道理折辱他,他极好。

  仰春于是捏起自己的衣袖,凑近男人俊美无俦的面庞,轻轻擦拭他高挺鼻梁和面颊上的水迹。她眸光随着她的动作认真地注视着男人,倏然抬眼才发觉,男人眸色沉郁也在认真注视着她。

  “爹爹,我若此时松绑了你,我今夜还能睡觉吗?”

  柳北渡半分都不担心地回答道:“你若此时不松绑,明天夜里也不必睡了。”

  他的语调又亲昵又温柔,但字里行间凶猛的意图让仰春不由腿芯发酸。

  “爹爹一会儿怜惜女儿几分,好吗?”

  “自会好好怜惜你。”

  仰春此时是属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是“生存还是死亡”的问题,而是“死亡还是死得更惨”的问题。

  她于是拿起书案笔筒里倒插的,柳北渡平日里裁纸的剪刀,将他的绳结一点点剪掉。

  当最后一个死结被剪掉,仰春手里的剪刀被男人瞬间夺走,扔在一旁,发出‘啪嗒’一声。仰春的心也随着剪刀落地声而倏然紧绷。

  下一秒,她就被打横抱在怀里。

  柳北渡也没有拾起他的衣衫,就赤裸着结实的身体将仰春抱至他平日里休憩的小榻上。

  他松开臂膀,仰春被他轻扔在榻上。

  柳北渡平日里应该是不喜欢睡松软的被褥,所以此时仰春臀下的触感算得上硬实,硌得她有几分疼。

  她撑起身体,看向柳北渡,就见男人屈膝上榻,用宽阔的臂膀圈成一方窄小的天地将她囚禁在自己的身下。

  蓬勃的男性气息随着他的呼吸喷薄在她敏感的下颌、雪颈。柳北渡还什么都没做,单单以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就让她腿芯湿了几分。

  “爹爹……”

  “嗯?”

  仰春不由唤他一声,实在是他深深沉沉的目光让她多出几分不安和恐怖,尤其是现下小腹上被他的阳具直挺挺地抵着,坚硬而灼热的触感透出男人伪装在包容宠溺下不曾言说的凶意。

  “爹爹别看了。”

  仰春抬手,想遮住他太过烧人的视线,却被他偏首躲了过去。

  “成,听小春儿的。”

  不看,那用做的。说罢,他便腾出一只手,扶住自己胯下早已涨大、蓄势待发的凶物,没有任何前戏,且不等那小嫩穴沁出更多的水液来,直接就往那朵嫩嫩的小花儿里顶去。

  仰春刚刚确实喷了很多水,倒也不需要什么前戏,穴肉早已一片湿嗒嗒的软烂。但柳北渡的阳具实在是格外粗长,不啻于婴儿的手臂,见他动作凶猛不加缓冲,登时又急又怕。

  “不要,我错了,爹爹,我错了!”

  柳北渡停下顶操的动作,但大手仍然扶着柱身,霸道地抵在穴洞上,似乎仰春的回答不如意立刻攻城略地,侵吞仰春隐秘的领土。

  仰春此时已知道自己捋了虎须,非常识趣地道歉道:“我不该打爹爹,也不该无礼让爹爹给我吃穴。”话未说完,仰春便感受到那抵在她穴口的凶器蹦弹两下,“不该把爹爹绑起来,不该和爹爹胡言乱语……”

  这一说,她都不好意思起来了,不该的太多了。

学骑马(一)

  仰春见来人是林衔青,便上下打量他,尤其是盯住他的眼睛细细地瞧。

  林衔青的眸子长而上挑,瞳孔若北疆的土地,是苍茫的棕黑色。本应该是有北风凛冽之意的双眼,此时却因盛满璀璨的笑意而失去锐利。他的目光雀跃着,鼻梁上的小痣也随着主人肌肉上挑而微微移位。

  林衔青感受到她的目光非常灼热,带着惊讶和打量,从他的眼眸看到他的鼻子,视线下移又落在他的腰腹。但他一分也未曾错开自己的目光,也未曾暴露出忐忑不安的心绪,镇定地接受对面之人视线炙热地逡巡。

  因为他今日是特地装扮了来的,出府前已再叁与婢女确认过他今日的着装极为俊美。

  骑装劲帅,发带飘逸,轩昂又不失潇洒。

  用婢女的话来讲,叫“俊美得很不经意,但是又真的很俊美”。

  这是他伤好后第一次见柳姑娘,必然要隆重些的,林衔青想。

  仰春见他行动利落,腰腹动作也无异常,一双长眸明亮而璀璨,心里也觉得欢喜。

  “看林公子一切都大好了?”

  “托柳姑娘细心照料,几乎完好了,今个儿还在校场上骑射了一个时辰。”

  “成果是百步穿杨吗?”

  “柳姑娘神算。”

  二人齐笑。

  深秋的风已然瑟瑟袭人,仰春拢着手臂,林衔青见状立刻提议道:“我们去铺子里聊?”

  书铺里还有一群少女们,仰春想着不是很方便说话,于是邀请道:“我们进马车谈。”

  林衔青闻言立刻跨步上车,躬身,谦卑有礼地递出一只手。

  这只手不像文臣那般纤细,却自有一番挺拔风骨。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却丝毫不显粗糙。手背青筋微起,如古剑上雕刻的青蓝暗纹,充满着蓄势待发的张力。

  仰春将手递过去,握住他的,几乎一瞬间他迸发的力气就通过手掌传递给她。

  借着林衔青的力气,仰春登上马车,二人弯腰坐进马车。

  柳府的马车豪华且宽敞,但林衔青端坐在那里还是让仰春感觉到逼仄。

  林衔青率先道:“知道你这两日铺子新开,肯定繁忙,所以不敢来打扰。但是过几日入了冬了学骑马不甚方便了。所以今日来问问,不知道柳姑娘想什么时候学呢?”

  仰春想着最近书铺的生意稍微没那么忙,而且距离上新限定信纸还有一段时间,这几天不冷不热,正是学骑马的好时机。当下就道:“明日如何?会不会太仓促?”

  林衔青一笑,眸子里几乎在发光,“不会,姑娘想学,林某随时待命。”

  “好。”

  林衔青见她进了马车便放松地依在靠枕上,靠枕不知道填的什么,但是很柔软,她的一整个头颅都微微陷进去,绛红色的枕边儿衬得她小脸越发白净。

  他不由心头一软,“林间风大,你明个儿多穿一件。”

  仰春点头。

  第二日,林衔青在约定好的时间准时到来,他没骑昨个儿那匹枣红色骏马,而是驾驶着一辆马车停在门前。

  看见仰春他便快步迎上来,接过芰荷手里的包袱。

  芰荷一愣,但还是递了上去,轻声补充一句:“这里头是二小姐的换洗衣裳和一件披风,还有一些点心和果子。”

学骑马(二)

  跑马场很大,一圈走下来仰春已经有些累了,但她很是兴奋。

  马踏声极有节奏,仰春也跟着珍珠的频率调整了步伐,这落在林衔青眼中,她好像蹦蹦跳跳的小兔子。

  他不由莞尔。

  又重新回到起点,林衔青道:“这次你一个人牵着珍珠走一会儿,别怕,我会跟在你身边。”

  仰春视线就落在二人交迭的手上。

  他话一说完,那只温热的手掌便松开了,仰春一瞬便感受到缰绳的重量。

  她小声商量道:“好珍珠,你是我见过最聪明、最好看的小马!请允许我牵着珍珠大人走上一走。”

  珍珠嘶鸣一声。

  林衔青笑意更深。

  “林公子,珍珠喜欢吃什么呀?我下次见面为它提前准备。”

  “胡萝卜,林檎。”

  仰春颔首。林檎就是苹果,大启朝这两种食物很常见。

  “我已经命人备好食物,一会儿你可以喂它增进感情。”

  仰春双眸闪亮,顿步回首看向林衔青兴奋道:“太好了!”说着,紧跟在后的珍珠用马脸怼上她的后脑勺,珍珠还不满地呼气,似乎责问她为何突然停下。

  仰春整理着发髻,嗔怪道:“珍珠大人,你的脸太长了,请保持安全车距。”

  她的一缕发丝被勾起来撑在头顶,像世间最小的一弯桥。林衔青上前一步,将那缕发以手指慢慢梳理、抚平,扣回她的发簪上。

  仰春视线不由落在他骑装的领子上,喉结刚好卡在领子的上方,滚动时显得又束缚又放荡,感受到内心的潮意她顿时心虚地挪开眼,然后看到了他被骑装包裹得紧绷绷的胸膛。

  仰春:“……”

  “好了。”林衔青退到两步之外,“再牵着走走。”

  似乎注意到仰春的步伐没有之前轻快,额头也沁出汗珠,林衔青没有让她走完一圈,只有了一小半就提议道:“如果你已经学会了牵马,我们就进行下一步,慢慢走马,刚好可以歇歇脚。”

  仰春早就累了,立刻同意地点头。下一瞬,她就被男人扶住腰身,随着他身形一闪翻身上马,仰春只觉视线一晃,秋天的山景在眼中模糊成一片红橙,人就在马上了。

  “啊!”仰春惊呼。

  闷笑使得男人胸膛处传来震动,打鼓一样擂在她脊背上。

  “别怕,不会摔了你。”

  等仰春稳住了心神,林衔青才道:“腿分开。”

  仰春:“啊?什么?”

  “腿不要在一侧,分开,夹住马肚子。”

  “哦哦。”

  仰春试着把右腿挪到另一边去,但又担心从马背摔下,动作小心翼翼。男人又传来一声低笑,铁臂一揽圈住她腰肢,将她整个人揽在怀中。

  有了支撑,她动作大胆很多,挪好了腿,还调整了坐姿。

什么都会像你走来,因为你是最厉害的柳小姐

  他掌心的温度给了仰春莫大的安全感。她于是牵住缰绳,尽可能尝试控制。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她就已经可以如臂使指,随心所欲了。

  眼见着前头是跑马场的朱红入口,仰春手腕轻收,稳稳地控制着珍珠停下。

  风拂过她的鬓角,带着骑马时的薄汗气息,她大口喘着气,手臂和大腿的酸痛阵阵传来,可那双眼睛里却亮得像盛了星光,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她回首看向林衔青,林衔青唇角噙着浅淡的笑,黑眸专注地落在她身上,等待着她即将要说出口的成就感和喜悦。

  “我已经人马合一了!”

  虽然知道她肯定要臭屁一番,但男人听到这四个字时还是忍俊不禁。

  话里带上几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宠溺。

  “没错,你最厉害了。”

  仰春自然知道她不是最厉害的,甚至在骑马上有些愚钝,但她仍旧控制不住高兴。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珍珠的脖子,软着声音哄道:“其实我们珍珠大人才是最厉害的小马驹!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林衔青先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沓。而后他张开双臂,一只手稳稳穿过仰春的腿窝,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将她从马背上抱下。

  可他并未将人放在地上,反而就这么抱着她,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仰春有些惊讶,用手攥拳轻捶他肩膀,“林公子,快放我下来。”

  林衔青不放反而将她在怀里颠了一下抱得更紧。

  “我现在放下你,你的腿决计走不出十步。”

  第一次骑马就骑了两个时辰,别说没什么底子的闺阁贵女,就是兵营里常年操练的壮汉,也得腿软酸痛,走不了路。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一次骑马,也是累得站不稳,最后是阿爹一路把他抱回府的,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相似的柔软。

  林衔青将人抱至马厩旁的石凳上,珍珠哒哒哒地自觉跟上。

  仰春刚一坐下,候在一旁的下人就麻利地端上东西——精致的桂花糕、油润的酱肉、温热的枣茶,还有一桶洗得干干净净的胡萝卜和苹果,显然是早就备好的。

  她这会儿不觉得饿,只渴得厉害,端起枣茶就一饮而尽,唇角沾了圈淡淡的茶渍,晶莹水润,像沾了蜜的花瓣。

  林衔青面色不动,伸手拿起茶壶,又给她满满斟了一杯,指尖碰到杯沿时微微顿了顿,眼底的眸光却愈发幽深。

  饮罢,仰春想要去喂珍珠,猛然起身后,又突然两腿一软要向地面倒去。林衔青眼疾手快搀扶住她,捏着她的一只臂膊把她拎小猫一样拎起来。

  仰春喝完茶,想着要给珍珠喂食,刚猛一起身,双腿却突然一软,身子直直往地上倒去。

  林衔青眼疾手快,伸手攥住她的胳膊,像拎小猫似的轻轻把她提了起来,眼底满是笑意:“柳姑娘万万不可行此大礼,我可受不起。”

  仰春彻底服了 —— 原来他说自己走不出十步,还是抬举她了,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她想抬手捶捶腿放松一下,可手臂也酸得厉害,才捶了三五下,酸痛感就更明显,只好无奈地放下手。

  “这得几天能恢复啊?”

  林衔青瞄了眼她的细胳膊细腿,“……三天?”

  仰春:“……”

去请喻大夫来

  林衔青和仰春几乎将一桶的胡萝卜和苹果都喂给了珍珠,珍珠到最后不愿吃了,脑袋扭向一旁,鼻孔里呼呼喷着热气,为表示抗议还佯装尥蹶子。

  它脖子上的铃铛随着它的动作铃铃作响,清脆的声响裹着马儿倔强的小模样,逗得仰春弯着腰笑,肩头也跟着轻轻颤动。

  林衔青就站在一旁,袖手垂眸,静看着眼前的景象。

  秋日的阳光并不灼人,透过血色枫叶洒下来,落在珍珠雪色的鬃毛上,也落在仰春笑得发暖的侧脸上。一个是聪慧的小马,一个是明媚的姑娘,都透着股让人心里发软的可爱。

  他突然很想感叹——

  今天的天气,是真的好啊。

  仰春笑够了,转头见他盯着自己发呆沉思,手里还剩最后一颗圆滚滚的苹果,就想塞到他口中。

  林衔青身体比脑子先做反应,身体下意识地直直后仰躲过那颗苹果,动作迅速而利落。

  仰春目瞪口呆,举着苹果的手臂停留半空。

  林衔青:“……”

  而后男人又靠近,主动躬身凑前,竟像只温顺又带点野性的狼犬似的,用那排森白整齐的牙齿,一口叼住了仰春手里的苹果。

  ‘喀嚓’一声,苹果没了一半。

  仰春心想,宠随主人。

  和珍珠一样大口。

  仰春被林衔青送回府后,才算真正体会到 “身不由己” 在身体上的滋味。她一进房门就瘫倒在床上,摆成个 “大” 字,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胡乱拼上,又酸又痛。

  精疲力尽。

  痛不欲生。

  生无可恋。

  垂丝、秋棠、禾雀、杜鹃四个丫鬟见状,立马围了上来。两个跪在床沿捏她的胳膊,两个蹲在床尾捶她的腿,动作轻得怕碰疼了她。芰荷则端着铜盆,里面浸着温热的帕子,拧干后小心翼翼地往她腿根敷 —— 那里最细嫩的皮肤,早就被马鞍磨得又红又肿,一碰就疼。    帕子每放上去,仰春都要惨叫一声。

  “啊!芰荷!轻点儿,轻点儿!”

  芰荷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心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手上的动作立马放轻,声音都带着颤:“二小姐,这样呢?还疼不疼?”

  “啊——还是痛!嘶,只要碰到就很痛。”

  芰荷一边更轻柔地换着帕子,一边忍不住埋怨:“林将军也真是的!二小姐又不是他军营里的兵卒,哪受得住这么折腾?学骑马哪能急成这样,慢慢教不行吗!”

  仰春虽然身上跟散了架一样,腿根的痛感还一阵一阵往上冒,但是还顾得上为林衔青说句公道话。

  “别这么说,林公子已经很照顾我了,就是我这身体太娇弱,耐不住磨,实在怨不得别人。而且谁学马都得来这么一遭。”

  芰荷不再多说,只是心疼地红了眼眶。

  “二小姐,要不要去请大夫来看看?”

  仰春迟疑。

  身上肌肉酸痛是因为乳酸堆积,过两天就好了,这是常识她知道的。可腿根的伤不一样,又红又肿的,要是请药苑的大夫来,一个男大夫看这种私密地方,在这讲究礼法的古代,总归是不方便。

腿分开微微h rourouwu2.com

  喻续断见到芰荷时就问过她情况了,得知是骑马时磨坏了皮肤和身上酸痛,心里便知晓不是什么要紧事。

  但见到仰春皱着一张小脸趴在榻上还是不由心里一紧,快步上前。

  “哪里磨坏了?”他的声音沉沉,若岸头吸满了海水而沉甸甸的木头。

  仰春可怜兮兮地道:“腿。”

  “拉开给我看一下。”

  她闻言想坐起身,但头刚刚离开枕头五六寸高,又因为腰疼背疼而倒回去。

  仰春:“……算了,你自己看吧。”

  她把腿蹬向喻续断,喻续断伸手稳稳接住。

  掌心顿时多了一种温热且滑腻的触觉。

  这个触感让他的心跳短暂地漏了一拍,但随即他便沉静着慢慢将她顺滑的亵裤向上掀起,视线一寸一寸扫过——

  从足尖的小肉垫,到足弓弯出的软弧,再到细瘦的脚踝、匀称的小腿、腿窝处软乎乎的肉…… 一直到大腿,都没停。

  她的腿肉在昏暗的灯光下仍旧白得发光,像把上好的珍珠磨成了皮肉。

  但就是不见伤口。

  喻续断问道:“哪里不适?”

  仰春无语地指了指腿根,“这儿……”

  喻续断闻言垂下眼睫,这使得他眉眼处两团阴影,令他的话也因此多了几分近乎冷淡的感觉。

  “那请把衣裤脱掉。”

  仰春缓慢地褪下裤子,露出两条白花花的腿。

  喻续断把双手揣进袖子里,眼睫依旧垂着,没说话,也没看她,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等,可他个子太高了,宽肩窄腰的影子投在地上,几乎把仰春整个人都罩住,再加上他身上那股沉静又压人的气质,仰春总觉得胸腔里的心脏 “咚咚” 跳得震天响,手心都冒出了汗。请记住网址不迷路yuzhai wx.c om

  更奇怪的是,他分明没有看向她,姿态规矩得挑不出错,可仰春就是莫名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他的目光裹着,连指尖都发紧。

  很强烈的,近乎强制的,被注视感。

  等到她把亵裤迭放到榻边,他才掀起眼皮,声音没什么波澜,“腿分开。”

  女子平日紧闭的腿根此时被打开,露出伤处。

  喻续断没有先去看伤口,反而是转身走向一旁的灯柱,拿起细短的铜灯拨子,慢悠悠地挑灯芯。

  仰春只能盯着他的手看 —— 他手掌大得很,捏着那小巧的铜拨子,竟像在把玩一朵嫩生生的花芯。

  烛火 “噼啪” 跳了两下,墙上喻续断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轮廓尖锐得有些显眼。

  明暗快速交替下,仰春更加紧张几分。

  她倏地将腿夹上,坐在床边,臀部不安地小幅挪动几下。

  喻续断仍专心地挑着灯花,连眼都没往她这边扫,可偏偏像脑侧长了眼睛似的,又开口,语气跟刚才没差:“腿分开。”

  仰春讶异地瞪大眼睛。

柳小姐,你湿了,是因为喻某么

  喻续断看过很多比这更狰狞、更可怖的伤口,有的腐烂,有的见骨,有的乌黑,有的生虫。他总能波澜不惊、面不改色地为其处理。

  女体腿肉上的伤口实在算不得严重,就是磨破了皮,涂一些伤药即可。但当他看清楚那伤痕时还是忍不住微微蹙眉。

  “最近半个月都不许骑马了。”

  仰春闻言沮丧地叹息,有些发愁,“半个月之后我都把今日学的忘了。”

  “如果你想这两处伤口溃烂生脓,那也依你。”

  他说话时的语气语调仍旧如月下苍松,平稳、冷淡、低沉。

  但仰春偏偏就是感受到了他的不悦。

  她谨遵医嘱,答应道:“我晓得了。”

  “嗯。”男人不再多说,起身从医箱里拿出一个莹润的玉瓶。瓶塞一拔,一股清苦里带着甘甜的药香瞬间飘满屋子,比寻常草药好闻多了。

  仰春忍不住皱着鼻头用力地吸了吸,“喻大夫,这药的香气好独特,是什么制的?”

  “掺了数十种珍贵的药材,最难得的是天山雪莲。”喻续断一边说,一边为自己净手。

  “因为雪莲从萌发到开花需要五至八年,又在开花后的几日后迅速凋零,很难遇见,且多生长在人迹罕至的雪山之巅,难以采摘。”

  “那这一小瓶药很贵吧?就这么给我用?”

  这话落音,喻续断难得的露出一个今晚最明显的表情。

  他唇角轻轻勾了下,低低笑了一声。

  并不答话。

  他拿起玉瓶,在掌心倒出一些透亮的药汁,而后双手合十,用力搓热搓开,接着又蹲跪在仰春腿间,一声招呼也不打,径直用掌心覆盖到伤处。

  本来碰也碰不得的伤口,除了在他手掌刚贴上来时有灼痛感,随后就是因为药效而产生的清凉感。

  她舒服得喟叹。

  “哎啊!总算不疼了。”

  疼痛褪去的瞬间,又一种感觉从皮肤相接触蔓延开来。

  酥酥麻麻的、被触摸感。

  喻续断的手掌极大,手指极长,让人恍惚以为他比他人多出一个骨节。

  这使得指腹正对着柔软的花心。

  是有意的吧,不然,为何那指尖总是能准确无误地戳到她最敏感的淫核。

  喻续断的手指因为常年行医做活,采摘草药,指腹上不似他人柔软,而是一种粗粝。

  这种触感就像他身上传来的苦涩的草药味,是一个很自然、很古朴但又让人难以忽视的气质。

  仰春有些瑟缩地向后挪动,试图避开他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玩弄。

  “涂、涂好了吗喻大夫?”

  喻续断对着逼穴和腿根处轻轻地吹了一口气。这口气绵长轻柔,带着不知道是风吹过还是药蒸发的清凉。

我会让你比上次还快活微h

  仰春闻言本就绯红的脸更加红得滴血,连耳尖都烧得发烫。

  “你、你!你……”

  她手指攥住榻上的锦缎,实在没想到喻续断会说出如此无礼、如此大胆的话。

  喻续断平日里总是收敛着眉眼,不喜言语,周身气质古朴又沉着,这让仰春对他产生了巨大的误会——他是一个沉静寡性之人。

  如今看来,沉静是有,寡性未必。

  “柳小姐,我已定好归期,林将军的伤已大好,柳叁公子也无大恙,我再留到这里也无用,所以要辞去了。”

  仰春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满脑子的羞赧瞬间被惊讶压下去,声音都有些发紧。

  “这么早?”

  “嗯。”他应了声,弯腰将烛台放到地上,昂藏的身躯下蹲又站直,阴影在地面晃了晃。

  话就在他弯腰、正看不见仰春的双眸时被人克制又孤注地掷出。

  “之前许诺的诊金,喻某不要。喻某唯有一个心愿——”他顿了顿,好像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哑着嗓子、一字一句道:“可否允许喻某,自荐枕席于柳小姐?”

  仰春猛然抬眼看他,心脏跳得快要撞开胸膛。

  他又把眉眼敛了回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了片晦暗的阴影。

  烛火由下而上照来闪烁的光,光在他脸上晃来晃去,明明灭灭的。仰春看不见他的眼眸,也分辨不出他的情绪,张着樱唇,支吾半天才憋出叁个字,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喻续断。”

  他终于抬眼了,那眼眸幽深得像静潭下能悄无声息吞噬一切的漩涡。“我学医,我比林将军,更能让你快活。”

  “他借疯借弱,能得你青睐。为何我不可?”

  “那日你中毒,我不是让你很快慰吗?你流的水将我衣服都打湿了。”

  “你也想要我,那日,你分明泪眼朦胧的请求我。”

  虽然事情确实如他所言,但这么直白地说出她隐秘的小心思还是令她羞恼,她回怼道:“你也说了,你医者仁心,救病的时候怎么能算。”

  “医者仁心……可现在喻某并非以医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临别的男人身份在自荐枕席。”

  他的手极大,手背的皮肤很薄,隐隐透出青蓝色。

  此时那双手扣住素白的布衣,微微用力,衣袍便被他扯散了。

  清淡而苦涩的草药香气顿时霸道地铺面袭来。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无风而清亮的月夜下杉松,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容拒绝的强硬,“柳小姐,看我。”

  仰春看过去,被眼前的男体震惊到无以复加。

  这是怎样充满雄性魅力的一具身体。

  肩线宽得像撑开的古弓,往下骤然收出利落的腰腹曲线,每一寸肌肉都不是刻意堆砌的块状,而是如浸过油的硬木般,藏着紧实的张力——

  肩颈的滑线像远山,胸膛不算夸张隆起,但能看见胸肌边缘清晰的轮廓。他的呼吸很浅,带动着胸膛轻轻起伏,像蓄着力量的浪潮。

  髋骨的线条利落又分明,窄得能一手环住,却在腰侧拉出两道深刻的肌肉沟壑,往下是紧实的大腿,大腿中间的男性之物极长,龟头巨大,比柱身要大上好几圈,龟头还昂扬上翘着,不需动作就能被人看出它的凶猛。

林公子给你吃过穴吗

  喻续断有一瞬间唾弃自己。

  他说林衔青借疯借弱,但自己何尝不是半软半硬,勾着她让她也收了自己。

  林衔青容貌英俊,身居将军之位,又提早认识了柳姑娘。自己只是其貌不扬的民间大夫。

  但那又何妨。

  不被爱的,就算是正室之夫也是多余。

  更何况他还不是。

  想到这里,喻续断更加卖力地亲吻她的耳廓。

  女子的敏感之处是耳朵,脖颈,胸乳,小腹,会阴,小腿,指尖足尖。

  他的吻就以此为依据走过这些地方。

  喻续断说不让她痛,就真的不让她痛。

  她身上酸痛,他就只让她坐在榻上,靠在枕头上。

  他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那双幽深的双眸再也不收敛,直白放肆地在她皮肉上逡巡。

  目光如炬。

  仰春感觉到他以视线在自己的身体上纵火。

  他的吻是这几个男人里面最难缠的,几乎是吻到哪,哪里就酥酥麻麻升起难言的痒意和爽感。

  仰春仔细从这窒息的缠绵里分出一丝心神,分辨出哪里不同来。才确定出,喻续断不只在吻她,还在咬她,呼气在她的皮肤上,并且详略太不得当。

  越是敏感的穴位和皮肉,他越是碾着厮磨。

  咬住她耳朵时,他会故意用他那低沉如冷松的性感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他讲话没那么多语气词,往往是短促的祈使句,偶尔才有锐利的反问句。

  但现在他柔软的话都讲不完,根本不会去讲尖锐的、刻薄的话。

  他像聊斋故事里想要魅上争宠的驸马,想尽主意讨得公主殿下的欢心。

  喻续断又去亲吻她的小腿,并且将她的全部小腿捏在掌心。几根手指在穴位上用力摁下,她先是一痛,痛得她将脚趾伸直,被男人直接含进柔软的口腔;而后肌肉松快了,她的脚趾也松展开,抵住了男人口腔中温暖的腔膛。

  仰春惊呼一声“啊!”

  抬眼看去,男人的面庞仍旧刻板,不曾因为在舔吃她的脚而有所狎昵。

  他并不是一味亲吻着,时不时还摁压她的穴位,捏揉她的肌肉为她做放松。

  舒服得她直叹气。

  最后喻续断说,“筋肉都是绷紧的,躺下,我给你摁压和施针。”

  仰春一边趴下一边叨咕着,“施针用的是什么针?”

  喻续断抬起幽幽的眼,“银针。柳小姐今晚不是说我是辣椒,就是说我是针,你睁眼说瞎话。”

  仰春看着那过了一炷香仍然高昂着头的阴茎,不说话了。

小姐,请放我进去高h

  “没有。”

  仰春气喘吁吁答道。

  喻续断又吻上她的耻骨处,“那他有这样亲过你么?”

  “还是没有。”

  男人的轻吻一连串地落在她的小腹上,他虽然没说话,但仰春就是从他的表情里读懂了类似于满意和得意的情绪。

  让男人伤心的事仰春总是顺手就干了。

  她于是将小腹微微拱起,让自己靠在枕头上更舒服。用手指抓住男人坚硬的发丝,将他的头从她的皮肉上扯开,不怀好意地笑道:“那你为何不问问我——除了林衔青,还有其他男人吻过这么?”

  喻续断的眼底顿时黑压压地晕开。

  这种不悦和愤怒,在现代已经有很精准的描述了——

  “他已经准备好做小三了,结果发现他是小四。”

  如果仰春得知这句话她一定笑眯眯地告诉他,“反正是前十。”但是她现在无暇他顾。

  因为喻续断闻言并不如她的意再次询问,反而决定践行他的真理。

  只要他能勾住她的人,无论他是第几,他都是第一。

  这种真理在现代也有恰如其分的表达——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本来还想为她施针、再给她按揉前面的肌肉。

  但他决定不妨调整下顺序。

  他捏住仰春的脚踝,将人一把拉直自己的身前。

  仰春一声惊呼,就被喻续断抱至他的怀中。

  喻续断双臂稳稳拖住她的臀腿,像抱婴儿般将她揽在自己的胸前。

  “腿能抬起来勾住我的腰么?”

  仰春试了一下,可以,但旋即她意识到男人想要用什么姿势时,她就惊慌地想要逃离。

  他、他、他想要抱操。

  他的阳具十分的长,堪比她的小臂。

  龟头巨大如鸡蛋,这般的尺寸如果是这个姿势,仰春怀疑他会径直捅到宫颈口。

  她用手推拒着男人的肩膀,但好像推到一幢巨钟上,他纹丝不动,反而回荡过来贴着她更近。

  “看着我。”

  仰春看过去,清清楚楚地从男人隐忍的面容上看出他的蓄势待发。仰春也提起一口气,心知今晚必然是一场鏖战了。

  她用手臂圈住男人的脖颈,准备被巨大的阳根填满。却发现,男人仍旧没有动作。

  她疑惑地抬眼,男人却抱着她走向药箱。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高h

  两只软绵绵的肥硕奶儿被压得扁扁得,贴在男人胸口,因着她觉得太深而不停扭动,硬肿如小石子的小奶尖便抵着他的乳头蹭来蹭去。

  喻续断浑身直如过电一般,又用力朝上一顶——

  他这鸡巴生得极长,又是直上直下的姿势,正顶着仰春的花心,如此一下,又朝胞宫里冲进去一截。

  虽然龟头只是卡了一半在宫口之间,但身上的美人还是尖叫不停,并且眼泪汪汪地张开‘血盆小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一个死死顶入,一个死死咬住。

  “女子的甬道通常在四寸到五寸深,我六寸有余。所以——”他吻了吻身上那个咬人的娇憨物的脸颊,“这个咬我很紧的是你的胞宫吗?”

  肩膀上的疼痛加深一些。

  男人闷笑一声,抽出一只手将自己的一截乌发递到仰春掌心,低低地喘息道:“如果弄痛你就扯扯我头发。”

  肩膀上的疼痛轻了一点。

  喻续断笑意更深。

  他大手托着她的臀腿,上下摆动,左右摇晃,让她整个人都在尽力吞吃。

  一股股的晶亮淫汁滴淌而下,只见她雪白的股间,那湿漉漉的赤红肉物时隐时现,好不糜乱。

  他并不满足于床榻旁边,而是赤着足,托着她,颠操着满屋走。

  最终停到一扇半开的小轩窗旁。

  桂影斑驳,月光如水。

  十月末该是极冷的。

  夜应冷、月应冷、风应冷。

  但仰春丝毫没觉得冷意,反而感觉自己燥热的心终于在轩窗旁被夜风月影吹散几分。

  二人交媾的气味散去一些,药的苦味也散去一些,她更清晰地闻到喻续断身上,混合着他的味道和草药香的气味。

  她忍不住趴在他颈窝上深嗅一口。

  她喜欢这个味道。

  像月光下的松树,结着硕大的松塔,有一种油润的香。

  她放松下来,穴儿也稍稍放松一些,不再死死夹着他了。喻续断得以更加顺利地进出操弄。

  他的抽插依旧带着滞涩和莽撞,但就是这样粗鲁的滋味,配合着他小心翼翼的保护,更教人觉得新鲜和体贴。

  偶尔角度错了顶到她花壁上那处敏感的软肉,偶尔大开大合地拔出去又深深贯入。

  天赋异禀的人不需要怎样多的花样,他只需要将粗长的本钱插进去,笨拙亦是意趣。

  没多久,仰春就感觉到累积的快感即将爆发成浪涌的高潮。

  她甬道连连抽搐,含着棍身一抖一抖,几乎要将喻续断绞出汁来。

  但不知道是他吃了药还是天赋异禀,这般的高潮的吸力也没能让他缴精投降,他只是闷哼一声,而后性感的喘息。

  一个接一个轻如蝶点的吻落在仰春的头顶,似乎在抚慰高潮颤抖的女孩子。

会哄不会停高h

  话毕,他自己好像就极为不好意思。倒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静默地垂下眼睑。

  就着皎洁的月色,仰春能看见他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瓣。

  这让气质肃穆的他多了几分可爱。

  仰春轻笑。

  自己真诚诉说心意没有得到她一言半语的回答,只得到一声轻笑,这无疑让喻续断有些难堪。

  虽然他在踏进这间屋子时就明了自己并无所求。

  但此时心里依然被一种酸涩的情绪堵得满满的。

  但他很快调整好心情,他将人拢得更紧,“我听说了,你与礼部侍郎家的叁公子已过了试婚流程,只是他正逢热孝不能成婚。”

  突然听闻他提起徐庭玉,仰春扬起头去看他的脸。

  只见他眸底幽深严肃,语调也极为郑重。

  “你这辈子不可能只有一个男人,林将军身份高贵,林家军又常年驻扎在北地,自然不便也不甘做你的入幕之宾。”

  “但你选我就不一样,我家境普通,父母早逝,能做自己的主。而且我的身份,也便于我们往来。”

  话说出口了也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他继续道:“柳姑娘放心,我从前也给很多高门大户家的小娘出过诊,怎样做安分的外室多少也明了。”

  仰春:“……我不记得,我何时给你下过降头啊?”

  喻续断气极反笑,“哼。”冷笑之后,他索性翻身覆在怀里这没心肝的女人身上。

  说不明白,也不想和她说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腆着脸说了。

  大掌拨开两条骨肉均匀的腿,大夫的天性让他不由先去关注腿根的伤口。发现红肿已经消退很多,便知药效已起作用。

  “一会儿再为你涂一次药,现在把屁股抬起来。”

  仰春迷迷蒙蒙,一会儿涂药现在抬屁股干嘛?怎样想着,她就怎样问出。

  喻续断面无表情,扶起自己的男根对着还扩张成一个圆洞的小穴径直插入。

  “被操。柳小姐,喻某的自荐并未结束。”

  从这一刻到之后的半个时辰里,仰春终于明白了两个道理:一是他确实有当狐媚子外室的天赋和能力;二是外室他,大约生气了。

  本就沉默寡言的人更是绷着一张脸埋头苦干,恨不得将他的两颗卵蛋也塞进仰春体内。

  仰春不觉得痛,但极致的舒爽有时会模糊感官的判断,她只觉得全身都要碎了,又被他搓揉成他的形状。

  “不行,真的不行……好涨,啊……不要!”

  喻续断惯来冷静,但此时也知自己濒临失控。不知道是身下女子的滋味实在太美好,令他难以自抑,还是恐惧什么而借机发泄。他没心情去分析自己的心,他分析地已经够多了,从第一次见面起她的手指擦过他的手掌起,他就在分析自己一夜难眠究竟是为何。

  从她中毒时他将手指插进她的逼穴里,用自己的手指将穴里的汤药扣出,擦在帕子上,夜里用帕子自渎到清晨,他就在分析自己为什么像狗一样忍不住发情。

  从她的花液将自己的布衣打湿,从他忍不住亲吻她的发顶,从他耳后生起的一层鸡皮疙瘩,从他看见她被迷昏时出离的愤怒……

  喻续断将自己的痛苦沉默地归结于想得太多,做得太少。

  所以他现在要做得多一些。

做外室的,柔弱不能自理

  喻续断很会照顾人,拾掇人,源自于他过去照看病人的经验。

  将自己擦拭干净,重新穿上衣服,变成惯常那般古朴严肃的模样,起身要去小厨房打热水回来。

  仰春窝在被子里餍足地看他,“你知道小厨房在哪里么。”

  “知道。”

  结果刚刚踏出门,门外就有守夜的丫头将烧好的沸水抬来。临了还羞涩又兴奋地飞快抬眼瞄了他一下,喻续断纵使平日不爱做表情内心总是古井无波,想到她听到的那些声响,脑海中浮现出旖旎的纠缠画面,此时也难免脸皮发热。

  他接过水,将屋里存的冷水兑了,水温刚好不冷不热,动作迅速利落又力度适中地将仰春清理干净。

  比丫头们擦得快,比其他男的擦得仔细,仰春评价。

  清洗干净后,他还拿被子将人整个包起,双臂一揽把人放在小榻上。

  仰春正疑惑,就见他仿佛在自己卧室一样,径直走到西边墙角的一堆樟木箱子前。他停顿一下,笃定地打开其中一个,将里头迭放地整整齐齐的垫子褥子拿出一套新的,快速更换上又将人抱回床榻。

  仰春惊异,喻续断又拿了个新被子给人盖好,被角也掖好。

  旧的褥子湿哒哒的,全是两人交媾过留下的水液和痕迹。一大片一大片的痕迹,上面还充斥着情欲的味道,男人的,女人的,他们的。

  喻续断眉眼不动,敛着眼皮将其迭整齐放在榻上。

  手指抚过深浅不一的水痕,连顿都不顿。

  如果忽略他不断滚动的喉结的话,他当真端得如出世的佛子在侍弄灵花仙草一般仙风道骨。

  “你怎么知道哪里放着被子?”

  “不难猜。”

  从药箱里又拿出一截香,点燃,放置熏炉中。

  袅袅香烟顿时从炉口舞出蹈出。

  他没有回头看,但像是后背长了眼看出仰春的惊讶。用拨片将香压得更实一点,免得熏到她,才低声道:“是我特调了的,有安神助眠之效。”

  又重新静了手,擦干,将药倒在掌心搓热。“腿分开,再上一次药。”

  这一次,仰春没有犹豫,乖乖将腿分开,露出红肿和软烂的肉穴以及腿根上的伤口给他看。

  看出仰春的变化,喻续断无声地勾唇,心想这是被操乖了。

  不过他也不说,怕她羞恼。就静默地给她均匀地涂上药,腿根处的摩擦伤不说,连操肿了的穴肉也一并带上。

  “我给你摁摁,你睡吧,摁完我自会走。”

  仰春早已经迷迷糊糊了,含糊地应了一声,就趴在榻上摊开四肢随他摆弄。

  他只是想让她松快一下,也不必摁到位,摁到位了她会痛,睡觉是最好的恢复方法。就隔着被子囫囵地摁揉。

  那也给仰春舒服得够呛。

  她好像被安放在柔软的云朵里,云朵飘荡到一处开满金桂的山陇,她恍惚间嗅到甜蜜,芬芳的满腔桂花香。

  仰春白嫩的小脸挂着恬静的笑意沉沉睡去。

  直睡到日头走到了西南。

谢谢二小姐款待,茶很甜。

  仰春的身上养了几日,待不那么酸痛了,才给林衔青去口信说她可以继续学骑马了。

  林衔青没来,是高飞打马过来传讯,“我家公子近日有些事要忙,可能得麻烦柳小姐多等几日了。将军说,珍珠先不送来,您还没彻底学会,怕您磕了摔了。”

  仰春没有去问你家公子在忙什么事。林衔青不主动说,仰春就知他不方便。

  她应了一声,请高飞去书铺喝杯茶水再走,他羞涩地摆摆手,对仰春一拱手便急匆匆离开了。

  仰春在书铺中听导购们互相推荐限定信纸、介绍书目。眼见着十个少男少女越发自信老练,她心中更觉满意。尤其是小敏,已经可以引经据典地推荐了。

  仰春和李掌柜悄声说:“小敏推荐限定信纸都用‘圣人者,原天地之美’了。把买四季限定信纸说成是感悟世间的美好,可真有她的。”

  李掌柜挺着肚子笑眯眯:“这话说得没错呀,就是把短暂的四时美好永久收藏,怎么不符合庄子之言美呢。这丫头是二小姐调教得好。”

  仰春轻轻摇头,“是她自己憋着一股气。”

  李掌柜也摇头,“是您让她看到这股气。”

  二人对视一笑。

  仰春越品这句话越觉得心里是满满当当的骄傲和开心,教这几个导购越发用心了。一连严训了几日,大家都憋着一股气为即将推出的限定信纸做准备。

  待新活动正式推出前的一天,铺子里来了一个仰春意想不到之客。

  那人抛接着一把小刀,几乎不像是过来逛店,倒像是过来找茬的富贵纨绔。墨发仍旧被褪色的红绳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微微挡住狡黠的桃花眼。

  月白长衫更破旧了些,从前袖子上的毛边如今已经脱线了,行动间和他腰间的酒壶一并晃荡。

  是陆悬圃。

  仰春一见到来人就笑着起身迎过去。陆悬圃为她解决了传薪坊的事儿,让书铺能顺利开业,还一分酬劳都不收,仰春一直记着这事儿,就等什么时候将欠他的人情还了,偏偏他解决完传薪坊后没了身影,仰春让李掌柜去过一次‘醉仙楼’找人,醉仙楼里人说陆二爷很久没来了。

  她将人请到后院,让木生去沏一壶最好的茶,再准备些果子来。

  陆悬圃四下打量后道:“二小姐这儿真真好。”

  “陆公子天天在醉仙楼那样的地儿消遣,还能看上我们这破书铺?”

  “此言差矣!二小姐这装的都是书香,醉仙楼里都是肉臭,哪里比得了。”

  “可是醉仙楼里也有美人香啊。”

  仰春想起那个弹琵琶的蒙面女子。

  陆悬圃冲她眨眨眼,“这书铺里有更美的人呐!”

  他的桃花眼里眼波流转,盛满笑意。笑容让仰春后背发毛。

  仰春一扬头,冲着送来果子的李掌柜说:“陆公子夸您是美人呢。”

  李掌柜挺了挺肚子和胸膛,笑眯眯道:“陆公子慧眼识美人,在下也这么认为呢!”

  陆悬圃翘起二郎腿,脚踩着榻沿,大长腿支着他能整个人懒散地靠在窗边,他将小巧的茶杯转在指尖,将热茶一饮而尽,没有丝毫饮茶的模样,倒像是大口喝酒。

  “哈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来来来,敬美人!”

  仰春不知他这句有趣说的是谁,也不知这句敬美人说的又是谁,只是笑着也学他将茶饮尽了。

  “您这些日子忙得很呐?”仰春问道。

陆望舒

  陆悬圃坐着马车回陆府,掏出怀中的锦盒,将那一迭限定信纸拿出来,挨个细细看去。

  看完一遍,他露出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又从春神桃花开始再看一遍。

  长随见他上车就看着这些涂涂画画的纸,心生好奇,也凑近看,且问着:“二爷,这是什么宝贝,这么好看?”

  “嗯…叫限定信纸。”

  “信纸!哎呦喂,信纸做得这般好看,我可舍不得用!”

  陆悬圃刚刚还笑眯的狭长眼尾闻言绷紧,上挑的眼尾走势让他的眼神锐利精明,语气却漫不经心:“这么费心造出来的昂贵玩意儿不是叫你用的。”

  “柳二小姐,厉害得很呢。”

  长随又问:“可是二爷,不能用的东西谁还去买呢?”

  “那些已经不在乎实用不实用的人去买。有钱的人——买美、买贵、买珍惜、买噱头、买手艺、买工时、买老字号…就是不买实用。”

  陆悬圃后仰,靠在马车的软垫上,双腿交迭,手指敲打着膝盖,节奏散漫。

  “咱们柳二小姐,也算不坑穷人。且等着罢,她有得赚呢。”

  “那这么值钱的东西,就送给咱们了?!”

  “是送给爷我的,和你小子有甚么关系。”

  长随立刻改口,“那这么值钱的东西,就送给您啦?”

  陆悬圃递过去一个不悦和质疑的眼风,“我如何了?为何就不能送给我?”

  “能能能,二爷风流倜傥,光彩照人,当然能送。”

  陆悬圃又懒散地舒展自己的四肢,闭上眼睛小憩,没再与长随讲话。等到长随以为自家爷睡着了,他也可以松松腿时,突然听见陆悬圃问。

  “你觉得,爷和柳二小姐般配么。”

  陆悬圃和他带着的几个人回到府后,他就让众人都各自回去休息了。他们从外头办完事连夜赶回,皆风尘仆仆。只有长随留下简单伺候过陆悬圃洗漱。

  “得,你也去歇着。把我这个盒子送去书房放着。”陆悬圃沉吟一下,“放大哥的博古架上吧。”

  他过了十三四岁就很少看书了,没有自己的书房。偶尔才需要看什么文书文籍,都是得哪在哪看。

  陆望舒在自己的书房里给他摆了张桌子,不过他甚少去用,储物架更是一个没有,所以先放大哥的柜子里吧。

  陆悬圃吩咐完,就睡下了。

  陆家人口简单,除去哥俩和哥俩各自的长随,只有几个得力的手下住在西头,扫洒的下人,厨娘马夫之类住在后院。

  长随放好盒子,也去睡了。

  圆月当空时,一个绿袍男子缓步走来。

  青色官袍挺阔有型,行走时衣摆垂坠得笔直,不见半分随意晃动;他腰间系着素色玉带,玉带钩只是简洁的云纹样式,不事张扬却透着精致;官靴擦得锃亮,踩在地面时轻而稳。

  似有隐隐的兰香随他一并踏月而来。

  男子坐在月下桌前,先回复了几本公文,又批复几起民事纠纷。今夜公事不多,他不到一个时辰便处理结束,起身想从博古架上拿本书浅读一番。

你二爷以后怕是要惧内了 yuzhaiwx.com

  陆悬圃第二日休整好了,陆望舒已然去府衙了。他闲着没事,突然想起昨日仰春说书铺今天要推出限定信纸,于是决定就去她那看看热闹。

  临了出门时,他突然捏起自己的袖口看起来。

  袖口已被磨出毛边,看起来破破烂烂。视线下移,月白长衫上晕开几块酒渍,衣摆还有灰尘印子。

  他容貌过人,气质浪荡,就算披着麻袋也有嵇康不拘之美感。平日里这般穿也惯了,但今日,想到要去见柳二小姐,他突然觉得这身太寒碜了。

  长随回来报:“二爷,马已经套好了。”

  陆悬圃道:“叫他们等着。你,去给我找一套像样的衣服来。”

  长随闻言有点愣:像样的衣服?像样的衣服二爷你有么?

  但他还是听令去翻捡陆悬圃的衣箱,夏季的衣服还能多几件,因着总出汗要勤换洗,秋天的就叁件呀,一件穿在身上,一件黑的,还有件骑装。

  他于是把那件黑衫拎起来,摆在自己身前,“二爷,这个像样不?”

  陆悬圃‘啧’一声,嫌弃得不加遮掩。

  长随低声道:“这件不行的话,那没有衣服了。”

  衣到用时方恨少。现在现去成衣铺子买一套?陆悬圃想。

  长随说道:“二爷是不是要去见人?如果现在去成衣铺子买也不一定能买到完全合身的,不如等今晚叫人来量了尺寸赶紧去定制几件,今个儿先去穿大爷的,大爷和您的身量相差无几。”

  陆悬圃闻言笑道:“还是你机灵,行,先去穿大哥的,你记得叫最好的裁缝来,今晚就可以。”

  长随被主子夸奖了,当下‘嘿嘿’笑起来,“明白,二爷,不过这姑苏城里最好的做衣服的店就是柳二小姐家的呢。早就劝您像大爷那般多拾掇拾掇自己,虽然您穿什么都风流倜傥,但是明明长得一样,大爷看着就比您贵气得多。”请记住网址不迷路wo o 19.c om

  陆悬圃佯装生气地轻哼一声,“多嘴,你还管教起主子来了?你就在这等吧,我自己去大哥房里挑一件。”

  长随应‘是’。

  陆望舒住在隔壁院,二人贴着住,院与院就隔着一个很小的花园。陆悬圃腿长,迈个二叁十步就穿过了小花园,到了陆望舒的院子。

  里头一个人也没有,他也不客气,直接去大哥那里零元购。

  陆望舒这里可比他讲究多了,虽然他大多时间都是穿青色的官服,但他的衣衫好几大箱,分门别论地放好。

  陆悬圃径直在里头挑了件深蓝色的长衫换上,果然人靠衣装,整个人立刻不一样。

  长衫的面料极为考究,似是用上等的丝绸织就,泛着柔和的光泽,质感顺滑如流水,轻轻垂落,将男子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领口和袖口处,镶绣着精致的银丝边流云纹滚边,低调又高雅。

  陆悬圃又把他那破旧的束发红绳摘下,拿了陆望舒的一顶嵌玉小银冠给自己戴上,银冠上的白玉晶莹润泽,与他的黑发相互映衬,更显得他面容俊朗,气质出众。

  他从镜里见到自己的模样,心生满意,眯起狭长的桃花眼,吹了声口哨走了。

  等他到‘曦林书屋’时,纵然知道这信纸会广受喜爱,还是被门口乌泱泱的人群惊得挑了挑眉。

  他眼锐利,脑子转得快,平时多少人寻到他让办事,叁教九流他都接触。只需要在人群外扫一圈,他就得出答案,低声对长随说:“估计这姑苏城里有名的那几家和较有家资的都在这了。”

  长随纳闷:“那个信纸确实好看得很,但是才过了大半天,他们怎的都收到消息了?!”

  陆悬圃思考的时候就想抛刀,但是今个儿没带,于是把手拢在袖子里。刚刚清雅的模样顿时不见,放荡子的不羁又冒出来。他抬抬下巴,随意道:“咱们也去看看就知道了。”

  书屋里的人进一批,出一批。出来的人有的手里拿了一张、有的拿了几张,应该是一个系列。但很奇怪,陆悬圃着重注意了一下,竟然没有人拿昨天给他的那个小锦盒的。

  顺着人流往前,看着人多,其实没一会儿他们就进到了书铺里头。

润手膏一

  陆悬圃找到仰春时她正在二楼带着导购介绍活动的细则,介绍完亲自带人去摸彩。

  姜黄色的裙角忙碌地翻飞,清秀的面庞带着甜美的笑容,像花丛中辛勤播粉的蝴蝶。

  他没有打扰,而是带着长随到书屋对面的酒楼歇息吃食。

  点了桂花糕、又觉不够,添了一大壶酒。

  他挑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能看见对面二楼和一楼门口的位置。

  他就在这用目光跟随着仰春一楼二楼地走。

  仰春早就看见了他,因他这一身蓝色的长袍衬得他丰神俊朗。乍一眼她还以为是那个佐贰官,但见他一口一口干酒,且对上她的目光灼热得让人如坐针毡,她才明了,这是那把陆小刀。

  等到仰春忙完后到对面酒楼寻到他,他的面前已经摆了七八个酒壶了。

  “喝这么多不醉么?”仰春问道。

  “喝多会醉,但这不算多。”

  “来找我有事?”

  陆悬圃将桂花糕向前一推,“来看看你今日活动如何。”

  “那如何?”

  “发财了。”

  仰春摆手,“现在还没有盈润,找画工刻板涂色成本太高了。”

  “我没说你发财,我是说我发财了。”

  说完,他向她轻眨桃花眼,笑容得意又痞气,“一贯钱才许摸一次彩,二小姐将全套的送我,岂不是让我发财了?”

  “变卖了才能值钱,不卖就是个死物罢了。”

  “美人相赠,怎可轻卖?二小姐放心,就算有一天陆某穷得要变卖犊鼻裈了,也不会卖了你送的心意。”

  “百晓刀的犊鼻裈自然价值千金。只是就怕人家前脚买走了,后脚你就使计将其拿回来了,那可就是裤财两空了。”

  “二小姐休要毁我声名,我陆某做生意向来一诺千金童叟无欺。若真有那么一天,只要买卖成了,他拿我犊鼻裈做什么事我都不管。”

  仰春从鼻息里哼哼笑着,不再与他说浑话。只说“陆公子可以再等等,等我把这东西的价炒起来你再卖。”

  陆悬圃不太听懂什么是炒,但不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问道:“你做了什么?我还正想问你呢,为什么姑苏城里有钱的大户这么快都来了?”

  仰春也学他,冲他轻快地眨眼,“这可是商业机密,在外头可不宜说,你喝够了没?喝够了去我那喝点茶醒醒酒,我再告诉你。”

  陆悬圃要不是为了等她早都不想喝了,这酒滋味比不上醉仙楼半点,闻言立刻起身,往桌子上扔下一锭银子,也不等店小二算账便跟在仰春身后扬长而去。

  店小二拿着剪子要绞银子找他,因殷勤伺候着,离他们不远,自然听到些他们谈话。见他这般大方,心里嘟囔着:这个贵公子这般富贵,断然不会沦落到卖犊鼻裈的;就算真卖了,就冲他那张脸,也能因为卖犊鼻裈而赚得富贵。

  自己要是去卖犊鼻裈,非得叫人套上麻袋乱棍打死。

  银子握在手中,小二第一次生出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的惆怅感。

  直到又有新的客人上来,他才收了多余的银子,笑迎着伺候去了。

  话说这边,陆悬圃又坐在那张小榻上。

润手膏二

  陆悬圃看着这个圆形的、嫩黄色的小匣子,一愣。

  “这是何物?”

  这是仰春命人叫柳家下面的脂粉铺子给她做的。

  其实就是把涂脸的面脂稍微改一改,放更多的花露在里头,装在小匣子里。

  下头的那些掌柜的见二小姐要,是把花露放得足足够够的,又很是精心地调制一番,香气幽幽不浓郁,但持续得久,仰春一用便喜欢;小小一个,带着方便,就一直随身带着,在她常待的各处也备着。

  但她没给陆悬圃解释,反而戏弄他道:“哎呦,您可是‘百晓刀’!怎会连这个都不知,不了解女人家的事,怎么挣女人家的钱?”

  陆悬圃也不恼,弯弯的桃花眼更加笑开了,仿佛要流出蜜来,“小子虚心请教,请二小姐赐教。”

  “手摊开。”

  一双指尖净白,骨肉均匀的大手递了过来。

  掌心向上,露出几条深刻的掌纹。

  “手翻过来。”

  陆悬圃挑眉,依言而做,露出他漂亮的手背。

  翻手时动作轻缓,指节不凸不陷,衬得五指修长挺拔。虽然经常抛着尖刀,却无半分伤痕。匀净的皮肉显得肥瘦得宜,肤色是通透的白,像上好的羊脂玉浸了暖光,透着淡淡的莹润光泽,连血管都只是隐约可见的浅青。

  仿佛不是男子的手,而是闺中女子精心养护的玉手。

  看见漂亮至极的手,仰春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也是很白嫩的手,但莫名就是觉得他的更美些。

  用指腹挖出一小块膏体,乳白色的,涂在他的手背上。

  “抹匀即可。”

  说完,仰春将盖子盖好,放在一旁。

  再一抬眼,男人却没动,仍旧举着手臂端在那。

  神色倦怠,双手不动,竟有几分乖。

  仰春:“怎么不擦?”

  男人张嘴,声音懒洋洋的,“东西贵重,怕涂坏了,劳烦二小姐为某涂抹一下。”

  仰春也没多想,只道:“成。”

  她将那块膏体用指腹揉开,先在他的手背上涂匀,又用自己的手掌握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涂抹,最后才带过他的掌心。

  触感也不一样。

  手背的肌肤滑腻,手指微凉,掌心的略微粗糙。

  看着他的手在自己的掌心里摆弄,仰春不由地吞咽口水。

  最后一点膏体都吸收后,她别开眼,哑着声音道:“好了。”

  陆悬圃一言不发,先是仔细地嗅了嗅手,才正襟危坐,又扯了扯衣摆。

  他从来没坐过这样直,好似一个大家闺秀。衣摆平整,手指虚握,交叉摆在大腿中间,目不斜视。

他还是太闲。

  陆悬圃一路嗅着自己手上的香气回到陆府。

  临到下车,他还忍不住轻捻自己的指腹。

  指尖上,掌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但存在感异常强烈的异物感。

  他将心神全部放到那道触感上,又只能感受到一手的幽香。

  陆悬圃不再去想,只是紧紧握拳,跳下马车大步进府。门童接过马辔,准备牵到后院去,就听陆悬圃问,“大哥回来了么?”

  那人恭敬地答道:“大爷已经归来了,在书房。”

  “嗯。”

  陆悬圃大步向书房走去,他要去再看一眼昨个儿的限定信纸,再把大哥的衣服还了。

  书房内,陆望舒正坐在案前提笔写字。

  桃花眼微微垂着,眼睫纤长却不显柔媚,反而像覆了一层薄霜的柳叶,透着沉静的威严。

  听见脚步声,陆望舒笔尖一顿,抬眼,眼神精准地落在陆悬圃的身上。

  眼眸上下一扫,又继续写起来。

  “去哪了?还穿了我的衣裳去。”

  “去看了一个朋友的店铺,她铺子有活动。”

  陆悬圃平日里接触的人三教九流,仇人不多,朋友不少,陆望舒就不再多问。

  陆悬圃吊儿郎当地揣着手行至书柜旁,快速纵览一遍却没有找到那个精致的小盒子。

  “嗯?那小子放哪去了?”

  他低声道。

  陆望舒见弟弟袖手站在书架前,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容眉头紧蹙,便问道:“找什么呢?”

  陆悬圃凑近了又从最上面一层开始找起来,边巡视边道:“找一个小盒子,里头是信纸。”

  陆望舒眉头一挑,垂首看着桌面上铺开的一张信纸,信纸上画有惟妙惟肖的雪地梅园、古松、假山、结冰的湖面和一个红衣女子。旁边题字——

  “梅开映雪艳,松立傲寒冬。”

  冬神·梅仙。

  他倒转毛笔,指了指面前这张被他写满端正楷书的信纸,问道:“是这个么。”

  陆悬圃回首,看见那张熟悉的四季限定信纸后不清不明地‘啧’一声。

  “……大哥你。”

  陆望舒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估计这东西不是送给他的,而是暂放他这的。

  从小二人就有些‘不言而喻’的默契,有时不用目光相对,只要稍微感受一下对方的心神,就隐约可感对方的心思。

  何况此时直白、不加遮掩的目光对视。

你总让我想起这些东西

  仰春送走陆悬圃,跟导购们分了今日的奖金,又嘱咐李掌柜记下今日书铺里要改进的地方,这才叫木生套好马车,打算回府歇着。

  她几乎忙了一整天,没歇过片刻,腰酸腿疼得厉害,整个人累得像散了架。一回到府里,脱了外袍就直直扑向床榻,又一次把自己瘫成了一张软乎乎的饼。

  “荠荷,我先歇会儿再沐浴,实在没有力气了。”仰春闭着眼嘟囔,声音疲惫。

  可回应她的不是荠荷清脆的应声,反倒传来一道像松木般沉稳的嗓音——低低的、沉沉的,不轻不重。

  “需要帮你找大夫么?”

  仰春猛地侧过脸,就见喻续断拎着他那只熟悉的药箱,站在房门口。

  他今日难得换了衣裳,不是平日里常穿的那两套素色长衫,而是一件她从未见过的玄色长袍。领口处镶着一圈乌黑的动物毛领,衬得他本就沉静的气质愈发幽深,身形也显得更加高大挺拔。

  像山岗上吸满了数十年月光的幽深柏树。

  他脚步不快,只是寻常地迈开腿,可架不住腿长,两叁步就走到了榻边。

  “我听说你的书铺今日很忙,人肯定累了,所以我带了缓解筋骨的药油来给你擦。”

  说罢,他打开药箱,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我才刚刚回来你便知道了?”

  仰春勉强撑着胳膊翻身,侧躺在榻上,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感受到仰春的注视,他先下意识地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面颊上投射出一片鸦青色的阴影,过了片刻才再抬眼,以幽深的视线对上仰春的目光。

  “我从日将落时就在等你归家,若不是怕你为难,就去府前迎你了。”

  闻言,仰春无声地轻笑。抬起头,示意他坐下。

  喻续断坐在榻边,将她的头颅扶到在己腿上,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拆卸她发间的簪子和钗环,放在一旁。

  他一边拆,一边摁住发根,避免发饰上头锋利的边角勾到她头发弄痛她。

  直到满头青丝尽数垂落。

  他才爱怜地将如瀑似墨的铺满在他腿间,以手作梳,轻轻梳顺发丝,像侍弄最名贵而娇气的草药。而后又温柔地按压头皮。

  他的手掌很大,干燥温热,不带一丝潮意。

  指尖按压在头皮上时,力道刚好能缓解疲惫

  动作间,他手腕上的草药香飘来,微苦,但又令人心安。

  仰春舒服得喟叹,眉眼舒展。

  “我还以为医者仁心里只包括治病救人这种大事,不管令头皮舒缓头发顺滑这种小事呢。”

  “你怎么什么都会?”

  他的五指穿过她的发丝,一路滑到发尾,又重新回到发顶轻柔抚摸,“医道之要,不止疗脏腑、苏肢体、复肌肤……发肤之细,皆在养护之列。”

  他说话时又垂下眼睫,仰春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和柔和的眉眼。

  “以前觉得你长得古板,性子又沉静,现在看还有几分温柔。”她随口说道。

  闻言,男人抿了抿薄唇,敛起眼皮,状似淡然道:“……古板么,我日后会——”

涂药油微h

  “先擦哪面?”

  仰春将衣袍扔到一旁,赤裸着胴体,随意地坐在榻上。

  这一幕在喻续断的眼眸中,艳近乎鬼。

  雪肤乌发,黑眸红唇,双乳垂下自然的弧度,红艳艳的乳头却挺立着。

  小腹上有一小层软肉堆迭着,看着可爱又性感。

  两条腿娴静地端放,将女体的花穴夹在腿肉之间,只能看见一道隐秘的肉缝。

  他的嘴角几不可见地上扬,为她对自己的亲近、坦诚和信任。

  但双眼又不受控地黏在女体之上,黑眸越发幽深。

  “背面吧。”

  喻续断道。

  仰春闻言乖觉地趴下,双臂交迭放在自己额头下,又把乌发尽数收拢至枕头上,露出光滑漂亮的后背、圆翘的臀和嫩白的腿。

  “你不将外袍脱了么,好像不是很方便?”仰春扫了眼他的毛领。

  “嗯。”

  说罢,他便开始脱衣。

  他抬手解下玄色长袍领口的盘扣,动作慢而稳。乌黑的毛领随着衣襟松开滑落,露出底下线条利落的脖颈。

  内里是素白中衣,仰春只看一眼,便收不回视线。

  她不知有人穿着宽松款式,素气净白的普通中衣,也能穿出如山水画里笔笔中锋的昂藏姿态来。

  肩线平直如崖壁,透着沉稳的骨感;

  腰处极窄,如被山石勾勒出的溪谷;

  长腿修长,似山间直立的料峭青松。

  他不知为了涂抹方便还是怎的,将中衣的袖子挽至手肘处,露出轮廓分明的手臂。

  颀长结实的臂膀清瘦却不单薄,静脉如溪水下的青石板,隐然蛰伏在莹白的皮肤下,待得他抬手时,青筋便微微凸起,如蓄势的山泉即将破石而出。

  上一次,仰春就是被他的手臂诱得穴水直流,这次他又将手臂再自己面前晃。

  不过,这次可不用像上次一样,还要装几分。这次,仰春径直握住勾人的手臂向自己怀中带。

  喻续断垂下眼皮,遮住眼神中不易察觉的、清浅的笑意。

  上次她就用火热的视线一直盯着他的手臂,这次他就故意露出来。

  果然。

  坚硬的手臂蹭到女子柔软的胸脯,喻续断的手臂因此泛起一曾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收着劲儿,任由她将软乎乎、沉甸甸的嫩乳蹭到他手臂上。

  就着她的力气,喻续断整个人覆盖在仰春的身上,他怕压到了她,只得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身体。

吻你的嘴微h

  刚刚水洗过的手温度很凉,甫一摸上她, 她的皮肤就被冰得起鸡皮疙瘩。

  困意也随之而去。

  “好凉!”

  喻续断低低地“嗯”了一声,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在她耳边沉声问道:“你知道女体哪里最热么?”

  仰春:“腋下?”

  不然为什么量体温要夹在腋下呢。

  “其实是你的后阴。”

  他的话说完,手也摸到那,激得她一缩。

  “其次是你前头这处。”

  他用一整个手掌覆盖住了仰春整个下体。

  他的手掌很宽阔,手很大,所以指尖放到小腹上,掌根刚好盖住小穴的最下端。

  冰冷的掌心和湿热的小穴接触。

  本来是不相融的触感,但两个人都快慰地叹息出来。

  没一会儿,仰春还没等给他暖热,逼穴冷下来了。

  喻续断:“腿夹紧。”

  仰春依言。

  刚刚她端坐时他看到的那个,由腿肉和逼缝构成的“丫”字形禁区,此刻将他的手紧紧夹住。极其柔软和湿热的触觉,使得他想越探越深。

  “上一次,若不是我看到你耳朵后起了肤栗。我真以为你不为所动呢。”

  仰春率先开口。

  喻续断知道这个“上一次”,是指解毒的那一次。

  他闻言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并屈指,在软肉的压迫下挤出一点空间,将手指插进去以作回答。

  “很难不为所动,毕竟你的水,喷了我一身。”

  “你还故意将脚伸到我身下,对着我露出穴,对么?”

  仰春弯起眼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答得都对,但是没奖励。”

  喻续断用他坚硬的额头轻轻蹭了蹭仰春的额头。

  明明是两个人最坚硬的两处骨头,却因为上头那人的小心翼翼,碰出柔软的温情脉脉。

  “那你要对我负责,我本是良家大夫,你手下那伙子掌柜们到我的医馆就把我架走了,只许我收拾个药箱,绑来这姑苏就给什么劳什子将军解毒。”

  他咬住她的鼻头,“如果现在你叫我给他医治,我还得给他添上两样毒。”

  仰春感受到鼻尖上的触感,微微躲开,笑道:“医者仁心唉,喻大夫。”

如今方悔舔穴迟高h

  喻续断从前医治的那个病人,着实传授他不少。

  那病人受妇人的喜欢,无一丝虚假,皆凭着他伺候人的本事。

  他先来求医,后来求毒。

  医的是阳虚,毒求的是绝嗣。

  喻续断并未骗仰春,他的毒术确实比医术要好一些,毒老鼠不过是谦辞。

  虽然毒老鼠是他医馆‘毒’这一项收入的‘中流砥柱’。

  那人吃了喻续断的一副毒药,不会再让妇人有孕,还更加威猛,自然除了银钱外什么掏心肝的肺腑之言都想尽数传授给这位沉静话少的神医。

  “喻大夫,女人腿间那个小肉洞,是天底下最销魂最迷人的。不仅插起来滋味爽,还极好吃。”

  “世间的男子多对那处嗤之以鼻,不屑吃女子那处。却不知,这也是床笫间极重要的花样呢。女人先舒爽起来,男人就更爽。”

  “以后要是有机会,你一定要好好吃下你夫人的穴,舔一下叫一下,重重舔就嗷嗷叫,那真是妙极!”

  喻续断当时觉得聒噪只是让他闭嘴。

  现下却极力回想他说了哪些法子。

  他如今亘在她柔软的腿间,只恨自己服侍得不够好、不够再好、不够最好。

  纸上得来终觉浅,深知此事要躬行。喻续断敛起冷淡的眉眼,心中暗悔自己不该拒绝一个实践派的经验之谈。

  “舔,挑,吻,插,慢慢来,急不得,急了女人会痛。”

  他于是放开唇齿,把叼起来的淫核吸含在口腔,以宽阔的舌面舔过她的淫核。

  口感是因充血而有弹性的硬,小小一颗,像一朵嫩芽,每次舔动它都颤抖着歪向一旁,过后又坚韧地弹回中间。

  也果真如那人所言,他轻轻地舔,仰春就轻轻地哼出声。

  声音又娇又媚,听得他不住抬眼去看她,只能看到她紧闭水眸,蹙着眉头,一副生烟愁容。

  只向两旁压住腿,不够,远远不够。

  喻续断将仰春的腿抓住,抬起来压在她胸前。胴体弯折出一个淫荡至极的姿势来。

  雪白的臀儿高翘着,因为玉腿只能往两边张开,原本紧夹着的臀瓣不用人伸手去掰,就身不由己地敞露开来。

  中间一张喷香四溢的小淫嘴儿,感觉到喻续断的注视,颤颤巍巍。许是因为早就动情,那穴口还激动地抽缩起来。

  喻续断不由地喉头滚动,口内也罕见地感受到了——

  干渴。

  他伸指轻轻拨了花唇一下,把因为濡湿而黏在一起的阴唇拨开,惹得身下之人又是一声嘤咛。

  他再度将头埋了下去,大舌一裹,径直舔上去。

  “啊——嗯……舔地……好……好爽……”

  仰春哼哼唧唧的淫叫是最好的反馈。

  喻续断敛着眉眼,神情专注而仔细,仿佛在舔吃世间最神圣的食物仙药。

意思是,你被我操透了

  最后,是插。

  拿什么插?端看每人的心情。

  舌,手,或是欲根?

  做外室的,自然要听小姐的。

  他于是扯住她的发根,迫使她热红的小脸完全仰向他,就着清凉的月光凝视着她朦胧的水眸。问道:“想我拿什么插你,我的小姐?”

  仰春被他吻得七荤八素。闻言脑子不做反应,只是疑惑地:“什么?”

  “想我用舌头插你的穴,还是用手指?还是……”他的脸还是惯常的面无表情,只是眸色是如夜色一样的深,不,是更深的幽色。

  “还是想我用鸡巴捅你?”

  仰春清醒了。

  许是没想到这般粗俗的话会出自喻续断之口,她的红唇吃惊地微张,被扯住头发也忍不住侧头去看他。

  就看到一双要滴出墨的眼睛。

  “我……”

  他最终还是怕扯她头发扯痛了她,于是松手,为她按压几下发根作为舒缓后,手指捏住她的两侧脸颊,钳住她的脸,将她脸上的皮肉捏在一起。

  “小姐,我全凭你的差遣。要使用我的哪里?”他顿了顿,“你说哪里就是哪里,虽然我的鸡巴要胀破了。”

  仰春闻言发出轻笑,“喻大夫医术高明,鸡巴如果真的胀破了,能再医好么?”

  喻续断从善如流,“不能,以后就只能用舌头和手指让小姐高潮了。”

  他又低头,声音诡异地让人能嗅闻到松木的腻人的香。

  “用手指让小姐高潮,喻某有经验。小姐的水喷了喻某一身,喻某堵都堵不住。”

  “还是说,贪心的小姐都想试试?”

  仰春的回答是用膝盖支起身体,从他的亵裤中掏出又长又硬的鸡巴,直直地坐下去。

  很奇怪,太长的鸡巴多数硬度不足,但喻续断的这根不一样,长是极长,硬也是极硬,龟头硕大还上翘,每每都往她敏感的肉壁上顶。

  只是吞吃一个龟头她都力有不逮。

  收紧着腹部,她扬起修长的脖颈深深地喘气,等到穴儿适应了喻续断的粗大之后才试探性地一点点向下坐。

  喻续断并不帮她。

  在此期间他双臂向后撑在榻上,重心后仰,整个人半支着半仰着。

  墨发直顺地铺洒,中衣被扯开,露出平整的宽阔的胸膛。他的胸膛并不夸张,只是微微隆起,像是垄好的麦田。

  他如墨似海的眼眸一错不错地凝视着仰春的面容。

  直到仰春将整根肉棒吞吃干净,他才从她似痛苦似爽快的、蹙着的眉头挪开,看向二人紧密的交合处。

  “喻大夫,你的鸡巴好长啊,顶得我肚子胀胀的。”

  从医者的角度,他应该叫她量力而行、适可而止。

后入高h

  顶操了几下,喻续断腰腹发力,将她翻转过来。

  虽然她在上面极有意趣。

  上下抖动的奶子,软软的小肚子一呼一吸,仰头闭着眼睛无力地呼吸。

  但她已经没有力气继续在他身上完成下半场性事了。

  换他来吧。

  榻上的褥子很软,看得出来仰春喜欢睡软榻。

  但他仍旧捞过一旁的十香浣花软枕垫在她膝盖下。

  膝骨坚硬但易痛,不垫着受不了大力的撞击。

  这是他们第一次尝试这个姿势。

  喻续断掐住她的软腰,没有一上来就粗暴地进入,反而慢而柔缓地推进。

  但这给了内壁充分的反应时间,一股更加细致地研磨感照顾到了花穴里的每一个感觉神经。

  仰春觉得这胀感让她更加难以忍受。

  “好深……”

  身后的男人看着二人紧密的交合处,颇为愉悦地弯了弯眼睛。

  “嗯,这样的话,就都吃进去了。”

  确实都吃进去了,以至于两颗阴囊紧紧地贴在她的臀缝上。

  极深处的吸力让喻续断要拿出全部的注意力去抵抗,他最开始还会说一些“别塌腰,对腰不好”“别咬我太紧”之类的话。到后面他一声不吭,敛着眉目,专注地盯着她从脖颈到尾椎的那条细细长长的脊骨,奋力地挺腰。

  仰春深觉人心险恶。

  说好的她只管睡,他会给她抹好药油而后擦洗干净。结果烛火已经烧尽了,他才放过她。

  她想骂他,但嗓子喊得又干又哑,人也没力气,多说一句话都累,所以只都以凶狠的目光表示控诉。

  看在喻续断眼中,就觉得潋滟滟的。

  说好的擦身,按摩如约而至,但仰春对此并不知晓,她沉沉地睡过去了。

  喻续断打理完之后,又点上他调制好的熏香。

  他本应该转身回到西苑去,但看着她沉静的睡颜还是合衣躺在她身边,将她拢在怀里。

  怀中的人睡得香甜,不知道男人一直静静地看着。等到鸡叫了,他不再逗留,轻声离开了。

  仰春睡醒时还觉得身侧尚有余温,好像被人安安稳稳抱着睡了一夜。

  以往他都是收拾完了便走,今日怎么走得这么晚?

  但仰春只以为他累了,多留下休息一会儿,毕竟昨晚二人做得极为激烈。

  她不在多想,起身要去书铺继续盯着活动的推行。

  这几天,她都得细盯着点儿。

初见

  陆望舒抽出揣在袖筒子中的手,刚要行礼,一双嫩白的小手便扶住他的手。

  “哎?我给你的润手膏你没用么?怎么手还是这么干涩紧绷?”女子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搓捻一下,问道。

  陆望舒心思一转就知道眼前这位小姐定是认错人了,她错把他当成陆悬圃。再结合这曦林书屋,想必弟弟手中的那套限定信纸也是此女所赠。

  他刚要抽回手,向仰春解释,就见她从旁边一个小盒子里剜出一块白色膏体,接着不由分说抹到他手背上。

  “我不是……”

  仰春:“你不是什么?”她用指腹将膏体在他手背上揉开,等到膏体变成半透明时干脆将他整个手掌揉摁在她的掌心中,将膏体涂匀。“你抢了我的两盒润肤膏走,还不认真涂,那你还我。”

  陆望舒实在无言。

  他一不知道弟弟为什么抢人家姑娘家的东西,还是香脂香膏;二不知道弟弟抢了两盒走怎么不分他一盒,也省着自己的糙手唐突了姑娘的掌心。

  以前他二人都是无论得了什么都分对方一份的。

  眼前女子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传来,温暖着他冰凉的体温。

  她涂抹得极为细致。掌心、关节、指缝、指腹……确保每一处都涂抹到。

  于陆望舒而言,就是自己的手被全面地侵略了,无一处生还。

  刚刚还想与她解释认错了人,但她已经将自己的手翻来覆去摸遍了,如果再说,岂不是惹人尴尬?

  陆望舒索性不再言,而是扬起一抹类似陆悬圃、明显的、不羁的笑,道:“谢了。”

  但他很少这样笑,这种双胞胎假装对方来欺骗人的事从他启蒙起就不再做了,以至于模仿生疏,让这神态趋于抽搐。

  果然,面前的女子见他这样的表情,微微泛红的鼻尖一缩,露出嫌恶的表情。

  “你今天好奇怪。”

  陆望舒思考了一下,回答:“哦?”

  从前他批评陆悬圃时,他就总是用这个回答搪塞自己,如今他这样答,想必不会‘奇怪’。

  果然,那女子不再追问他今日的反常,而是向里处走去,“你今个儿来干嘛?”

  “我兄长想要一张‘冬神·梅仙’的限定信纸,所以我来给他买一下。”

  “买什么?我送给他。”

  “嗯…我可以买的,价格几何?你已经送我一套了,这次就别送了。”

  “这张信纸是隐藏款,需要摸彩才有机会获得,所以没有价格。”她又回头以疑惑的眼神看过来,“你今日怎么这么客气?”

  “就是想着,如果是我自己要,让你送无妨,我拿去送人还叫你亏送就不太好。”

  仰春颔首,不在意道:“那没事,给别人我定管你要钱,给陆大人不用。”

  仰春走到里头,对着一个年轻的女孩低语几句,然后才转身对他道:“而且,你要告诉陆大人是我送的。”

  陆望舒疑惑地看向她:“为何?”

  她狡黠地眨眼:“我早就和你说过呀,虽然你们长得一模一样,但我就觉得陆大人比你好看。”

  “他好看,所以我乐意送他。”

自私的弟弟 h ehu a n4 .co m

  陆府今日的晚膳摆在前厅。

  陆望舒归府后先去换了衣服,而后才坐在饭桌前。

  长随递过来一个铜盆,里头的清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荡。

  “大爷,请净手。”

  陆望舒抬手,手指刚刚触及水面,他的动作就一顿,而后,将手收回。

  “今日不用。”

  陆悬圃大步走进,他今日难得归府早,可以和兄长一起用膳。只是刚进厅堂就看见他兄长悬而未决的手,和水面上被那一触荡开的涟漪。

  “怎么不净手,不是你的习性啊?”他的表情露出几分关切,“手没受伤吧?”

  陆望舒突然品味到一丝从前几乎没有出现过的情绪,但他知道这种莫名的情绪叫做——

  心虚。

  但他旋即正身,整理了衣襟端正地坐着。

  “没受伤,就是……秋天水太凉了,凉手。”

  “哦。”陆悬圃应一声,将手探进水中颇为仔细地搓洗。“其实还好,书鸿应该兑过热水。”

  陆望舒的视线平缓,静静地注视着陆悬圃的动作。

  见他拿过长随书鸿递过的帕子,擦干净水,而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修长的手指夹起竹箸,夹起一块鱼肉递进口中后,他眸光微动。

  “今年的风格外大。”他说,“每次净手之后都会觉得手干涩紧绷,粗糙难耐。”

  陆望舒观察到,此言一出,陆悬圃挑了挑眉头。

  “你会这样么。”陆望舒问。

  兄长问话,陆悬圃放下碗筷,吞咽口中的食物后才作答。

  “会,涂抹润肤膏会缓解。”

  “嗯,你那里有么,给我拿一盒。”

  他会拿么?

  陆望舒不根据以往作任何判断,他只是专注地看向弟弟。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只有他知道的小表情,也许陆悬圃本人也未曾察觉的表情。

  近趋于说谎或已经说谎时,眼珠会向下,露出颤抖的睫毛。

  “没有,我听人说的。”请记住网址不迷路jiz ai2 3. c 0m

  “嗯,好的,我着人去买。”

  他看向这个突然不与他分享的弟弟。

  “需要给你带一盒么?”

  “也好。”自私的弟弟答。

冬风寒鸦

  姑苏城外,一群身穿铠甲,威风凛凛的人疾行而过。

  马蹄下尘土飞扬,周遭的平民立刻躲远了些。

  从灰尘里,他们看见最前头的是一位身着红披风、银铠甲的坚毅青年。他的年纪大概不大,但红缨枪上凛冽的寒光衬得他眉眼冷峻,气度非凡。

  身后一彪形大汉的背后插着一面旗,上头有一个字。

  识字的人立刻认出并惊呼道:“是林家军,林小将军回城了!”

  “银铠红枪,是林小将军没错了!”

  还有一位中年妇女本被尘土扬得皱紧眉头,呸呸两声,掐腰要骂。但还没开口就看见林衔青打马而过的身影和他的面庞,到嘴边的骂话丝滑地转成:“哎呦,这林小将军也太俊俏了。”

  “比我见过的人都俊。”

  ……

  林衔青并不知晓城外的百姓在谈论什么,他一路疾驰到将军府,将马绳扔给门童就回房写信。

  高飞紧张地站在一旁,只等自家主子写好信,他立刻安排人快马加鞭送到北沙城。

  “公子!”高飞激动道:“谁想到我们跟着徐阿嬷那条线查,竟能查到这等真相!”

  他啐了一口,声量又大又满含鄙夷:“通敌卖国,难怪会对公子您出手。含着毒死了您,好叫林家军乱的祸心!”

  林衔青闻言,嘴角冷冷勾起一抹弧度。

  “并非如此简单。”

  只暗杀一个少将军如何能够呢?

  只要是成熟的将领都会将死讯压下,不影响士气。

  他们是想活捉人去,如能严刑拷打出什么消息自然好,如若不能,两军开战,临阵将他这颗头颅斩下祭旗,更会让他们士气大增,我方军气萎靡。

  而且阵前散布些叛国的谣言,底下的军士即便不信,犹豫的心思一起,这仗就打不得了。

  思及此,林衔青下笔更为迅速。

  待到将信用火漆密封好,他嘱咐高飞:“叫我的亲兵去,以最快的速度送给阿父。”

  高飞见他眉间寒霜,眼底蕴火,当下接过信转身疾去。

  林衔青的声音低沉冰冷:“收买我的乳母,行如此歹毒的计策,自然要回敬你一些。”

  说罢,叫余下的亲兵皆听命。

  “将鞑靼在姑苏城的暗线全都挖出来。”他将手中的毛笔‘唰’地扔回笔筒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不需口供,一个不留。”

  他的一封信、一句话如何在北沙城和姑苏城里掀起腥风血雨暂且不表,林衔青此时站在暮霭沉沉的屋檐下,透过枯树的枝桠,向东处极尽远目。

  高飞轻步从外走进,站定在他右后侧。

  “公子,都安排好了。”

  接着,他又顺着林衔青的目光看去。

火狐披风

  仰春睡醒后,已然日上三竿了。

  昨夜,喻续断要来第二次,仰春不许。否则,她怕是要一觉睡到中午去。

  荠荷见她醒了,过来伺候她梳洗,并道:“二小姐,林小将军一大早就着人送了口信过来,说他已经归来,可以继续学骑马了。”

  仰春闻言惊奇道:“他的事情这么快就办好了。”

  那时林衔青匆匆离开,只留下个口信,可见事情紧急,仰春以为他得三五个月呢。

  但其实确要两三个月,只是林衔青压缩了路上的时间,过程里快刀斩乱麻,才一月有余就结束。

  她想了想说,“那你让门房的去林府回口信,说明天可以。”

  荠荷应声。

  仰春到书铺后提前给李掌柜和导购们开会,发下了提成和工钱,又叮嘱两句就归府了。

  现在书铺已经步入正轨,几个导购聪明伶俐,且李掌柜精明能干,不需要她在这里坐镇。

  冬天了,她有些不想出门。

  不过马还是要学的,就像现代人如果没有驾照,就非常不方便。

  林衔青仍旧亲自来接。

  他骑着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旁边还跟随着浑身雪色,四肢修长的珍珠。

  见她出府,他翻身下马,将一个火红色的披风披在她身上,又细致地为她将里面的骑装捋顺,将披风系好。

  仰春垂眸看去,披风应该是由火狐毛制成,色艳如火,顺次拼接不见半分缝隙,浑然一体。手指放进去,狐毛浓密得能埋住指节,蓬松但不显臃肿。触感也是极松软的。

  仰春惊奇道:“这披风你是送我的?”

  林衔青笑道:“对,一会儿林间风大,穿这个暖和。”

  “这个看起来很贵重。”

  “你安心穿着。对别人很贵重,但林家常年在西北驻扎,并不缺火狐毛。”

  他没说的是,林家军每年确实会进行秋猎,但是一年也就猎得几十只狐狸,火狐更是稀少。林府也是攒了十几年,才凑够这一件披风的材料。

  取其脊背与长尾最丰茂的绒毛,还得由十余位巧手绣娘耗费两月拼接鞣制,方能成就一件。

  不过这些,林衔青并不在意。

  他只看仰春的小脸在这火红色的映衬下越发红润秀美,她会觉得温暖,不被风雪侵袭,这些便够了。

  仰春很喜欢这件披风,便扬起脸,冲林衔青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

  “我很喜欢,谢谢你,林公子!”

  林衔青也是一乐,露出尖锐白森森的犬牙,神色快意又得意。

  “走,上马!”

  林衔青立在一旁,准备搀扶仰春上马。但仰春摆摆手,她核心收紧,动作俐落身形稳当地翻身上马,洋洋得意道:“师傅,怎么样,徒弟是不是并未生疏?”

  林衔青含笑点头,又一次为她将骑装、披风整理好,调整了缰绳的位置。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几眼,才满含赞许道:“徒弟英姿飒爽,为师骄傲极了!”

蝶恋花

  “大爷?您看什么呢?”

  长随见陆望舒突然停下步伐,让他险些走到主子前头去,不由关切地问道。

  顺着陆望舒的视线,只见街的对面是一对英姿飒爽的男女。

  男的穿着玄色劲装,一只手随意牵着高头大马。剑眉斜飞入鬓,眸如寒星淬锋,鼻梁高挺似裁玉,唇线利落带叁分锐利。分明是放松的姿态,但俊朗中藏着杀伐决断的英气。

  身旁的女子同样骑马,火红色的披风让她成为这条街最瞩目的存在。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眼底藏着几分灵动慧黠,与身旁男子的刚健形成映衬,靓丽得如同冬日里的红梅。

  长随不由赞叹出声:“好一对俊男靓女,大爷,这是不是你前几日读的那句‘长羡人间琢玉郎,天教分付点酥娘’?”

  长随没有得到回答,不由疑惑地唤了两声。

  “大爷?大爷?”

  陆望舒目光定定地看着二人胸前一模一样的同心扣,好半晌,才收回目光。

  他袖子中的手倏地放开,手掌和手指里侧的皮肤慢慢从白色再充血。

  “这句诗是讲男女容貌气质契合般配的,用在这里并不对。”

  长随挠头,“不对吗?我觉得他们很般配啊。”

  “无礼!”陆望舒轻呵道:“你又不知那二人身份就下了般配的论调,若二人只是普通结伴出行,不是污了别家小姐的清名?”

  长随看着二人同款的披风和扣结还想再坚持己见,但见自家大爷明显不悦的面色,立刻反省自己的过错。

  对啊,万一是兄妹呢?很多人家也会为兄妹准备同样款式的衣服。

  正想着,就见陆望舒已经大步走远了。

  长随忙小跑跟上,“大爷,怎么走那么快,等等小人!”

  仰春并不知晓这头的事,她们穿过长街,很快就到了林府。

  还是那片跑马场,只是从前树林的深红浅黄如今已经空落落的,只有老鸦停在枯枝上定定地注视着地上移动的人和马。

  林衔青道:“放心地策马跑,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受伤。”

  仰春举起拳头平伸出去,“那我就相信你!”

  林衔青看着面前粉白的拳,偏头想了想,而后张开五指覆盖上去,将仰春的拳头完完全全包裹住。

  而后观察到仰春的表情,他才恍然大悟道:“我是不是做错动作了?”

  仰春点头,“你应该也握拳和我碰拳,这是同舟共济的意思。”

  林衔青这才缓慢地松开手,握成拳,与之轻轻相碰。

  策马扬鞭之时,感觉世界皆在后退,唯有一人一马在倒退之间破除禁锢,疾行至她身边。

  林衔青的玄色披风被疾风吹起,飘扬在身后拉成一条黑色的线。

  感受到仰春的视线,林衔青以为她有话要说,将右耳侧向她微微偏头。

  许是没听到声音,他将头完全扭向她,清亮的眼睛紧紧地注视她。

  珍珠不愧是贡品马的后代,四蹄飞扬,爆发力快,一点不输比她高大的枣红色公马。

蝶恋花二

  那个丝质的、绣着蝶恋花图案的、白色的、右下角有个‘春’字的兜衣。

  仰春顿时觉得刚刚擦净的汗又要冒出来了。

  她之前一直避免去想的尴尬画面倏地占据她所有思绪。

  被柳望秋摁在马车上操到喷水,失神地将手中的兜衣掉落出马车,还被林衔青捡起。

  那岂不是他听到了马车里的声响?

  就算没听到,一个湿漉漉的兜衣也足以让人明白许多东西。

  她只得尴尬地咧咧嘴,以手扇风,进而扭开脸避开他灼烫的目光。

  “我未曾拿你的东西,是丢了什么贵重的物件么?”

  “是的,很贵重。”他不许她躲闪,以手掌盖住她的头两侧,扭正,又以锐亮的目光侵略她的安全感。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你救我那日,它放在我胸前。”

  林衔青目光如炬,她实在无法梗着脖子说没看到。于是只得抽搐嘴角,试探道:“哦……你说的是那个玉佩啊。当时卫坤搜你身,我得去问……”

  挟制她头的大掌倏地用力,刚好能达到让她理解男人对这个回答的不满、又不会弄痛她的程度。

  “柳小姐,莫要装傻,玉佩上面哪有蝶恋花,只有个姓氏。”

  “你说贵重,自然是代表身份的玉佩贵重。”

  “玉佩不贵重,另一物贵重。”他仍不放弃,眼神重重地、语气轻轻地,“你知道的,我珍重它,所以它很贵重,和其它的无关。”

  “所以——”林衔青将双手下滑,从头侧滑到脸侧,将她脸颊上触感极好的软肉挤在一起,连嘴唇也被迫嘟起。

  “——还、我。”

  仰春无奈,发动倒打一耙技能。

  “并非我不还你,而是我顾及你的脸面。”她抬手拍掉他的手,“我为何装傻,还不是说出来臊得慌。你一个未婚的男子,揣着人家女子的兜衣,叫别人知道了非得将你告官。”

  “那你为什么不将我告官?”

  “因为……”

  她语塞,脸颊更热了。“自是因为那不是我的兜衣。如果是我的兜衣,我肯定要告官的,叫陆大人来抓你。”

  林衔青又露出他森白的牙齿,笑容明朗而得意,但话却不是人话。

  “我认罪。”

  仰春:“……”

  仰春牵着珍珠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林衔青自是大步跟上,还朗声嚷嚷着:“弄丢了别人的宝贝,就赔别人一个,不然我要去告官了。”

  “那你说多少银子,我赔你!”

  “借钱还钱,丢物赔物,我不要银子,我要物。”

  说完,他一个侧身挡在了仰春身前。

  仰春的鼻子骤然撞进他坚硬的胸膛,有些痛,她揉着鼻骨后退,怒道:“你说就说,怎么挡路呢?”

美味的周庄

  “马上到周庄了。”林衔青答。

  今日出城林衔青就告诉她要做好准备,今日打算训练中长段骑马,约有百里距离,他们预计要往返姑苏和周庄。

  出发之前,林衔青先给她讲了长途骑马的注意事项。

  “短途是要半蹲贴马,重心前倾,身体紧绷协调;但长途是要坐姿放松,重心平稳,呼吸同步。前者需要人和马的爆发力,后者则需要人和马的耐力。”

  他上上下下、从头到脚地检查仰春的衣服、鞋子、御寒的毡帽,确认无误后帮她整理好衣摆才带着她直奔周庄。

  二人又骑了半个时辰,在太阳升到正上方时,便看到一个规模不小,升着炊烟的小村落。

  冬日的太阳暖洋洋地,晒到身上,能将寒意尽数驱散。还未进入村子,就有许多家畜和动物在田地周围、土路上晒着太阳,悠游自在地或奔或走。

  空气里隐约有一点动物的味道,但更多的是空气的清新和冷意。

  林衔青率先勒马,“我们在村庄里寻户人家吃午膳,然后休息一会儿再返程。”

  仰春点头。

  村子里突然来了两个陌生人,还得骑着漂亮的马,早有看到的小孩跑着回家告诉爹娘。没一会儿,就有一个中年男人领着三五个村民快步迎上来。见到林衔青他们,连忙深深作揖,拜道:“不知二位贵人莅临鄙村有何吩咐?”

  林衔青下马,微微欠身,对男人回礼。

  “我和这位姑娘跑马路过此处,想在贵村歇脚并讨口饭吃,不知是否方便?”

  中年男人的神态顿时轻松下来,手一伸,邀请道:“当然,内子正在烧饭,还请屈尊寒舍。”

  仰春刚想下马,林衔青就拍拍她的腿,小声道:“你坐着,地上的路不好走。”说完,向中年男人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但一点叫她走路的意思都没有,手稳稳地牵住两匹马的缰绳,贴着仰春身边向村里走去。

  路上,中年男人介绍他是周庄的里正,还说他们运气好,恰好今天他家娘子做了好菜。他比较小心翼翼,只说周庄里的特产和今年的农收,并不打听仰春二人的身份和来处。

  村里第二家就是里正家,是这一片最高大的一间,院子里整洁干净,还养着一只悠哉游哉晒太阳甩尾巴的狸奴。

  刚刚有人提前跑回来告诉这家妇人,所以那个身形胖乎的中年女人并不讶异她们的到来,见有人过来,笑眯缝眼地连连弯腰将人往里头请,等到抬头看清楚仰春的面容,不禁一愣,待视线再右移,又忍不住愣住。妇人连忙将腰弯地更勤快更深低些,心理琢磨着这对夫妻一看就非富即贵,万不能开罪了去。

  桌子上摆了几个农家菜,有一盘蹄膀炖得格外诱人,色泽红亮,美味诱人。桌子上碗筷早已摆好,就三双,应该是里正和他们的。妇人见他们坐下,连道:“贵人稍等,外屋还有两道菜。”

  没多久,一碗清蒸银鱼和一份炒白蚬子就端了上来。而后,妇人就要退下去。

  “这位嫂子,您拿副碗筷一起来吃。”仰春招手道。

  妇人没料到这位天仙似的贵小姐会叫她一起来,她连忙后退着摆手,讪笑道:“谢、谢小姐,我,我不饿。”

  “这不是饿不饿的事儿,我们过来,您是主,我是客,哪有客人让主人下桌的礼数?再说这一桌子菜是您做的,您是做饭的,我们是吃饭的,更没有做饭的没得吃的道理!莫要推辞,速速坐下吧。”

  林衔青在一旁勾着唇角,浅笑地听着。本来都端起了酒杯,见仰春没动,他便把酒杯放下端坐等待。里正也就不再说话,那妇人就神色紧张地在裙腰两侧摩擦一把手心手背,尽可能远离仰春火狐的披风,坐下了。

  仰春见她将不算娇小的身躯缩做一团,忍俊不禁。

  她先端起酒杯向妇人敬酒,又向里正碰杯,率先道:“今日多有叨扰,感谢大哥大嫂款待!”

  一饮而尽后,对面的两人明显放松了些,也才一问一答起来。但更多的是仰春问,对面夫妇答。

  仰春问年龄,问家里的老人和孩子,问去没去过姑苏城,问家里有什么困难没有,一通问下来,一点架子也没有,妇人脸上的笑容更真切起来。她也一时没了顾及,问仰春和林衔青:“二位是刚成亲不久的小夫妻吧?看你俩感情真好!”

遇袭

  话音一落,林衔青的目光率先锁定到仰春的脸上。

  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仿佛也在等她的答案。

  仰春觉察到他的视线,垂头笑了笑,道:“并非夫妻,算是师徒。”她吃了口蒸鱼,“教我骑马。”

  那道灼热的视线倏地离开,林衔青垂眸端起酒杯遮住自己失落的视线,将酒轻轻饮尽。

  里正并未察觉异样,想起村头林衔青连鞋子也不愿让她弄脏,为她牵着马,还恭维了一句,“这位公子可真是好师父,对小姐爱护有加。”

  仰春又笑笑,举起酒杯碰了一下林衔青的杯子,转移了话题。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最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

  仰春打开荷包,准备酬谢他们,却被一双大手按住阻止。

  林衔青从袖中取出银两,放在桌面后双手推至里正面前,面容又是滴水不漏地礼数和周全。

  里正夫妇俩还是被这银子的分量惊了一下,猜到了这种贵客不会小气,但是也太大方了!足够他们全家吃一两个月了!

  妇人露出一个今天最真诚的,热烈的笑容,声音也更加爽朗。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我们村里的特产就是银鱼,很好吃的,我再给贵人装些走!”

  仰春摆手,“我们骑马来的,没有车,装在罐子里不方便拿走,之后若有机会,我们还会再来。”

  “好、好,贵人一定要再来呀。”

  妇人把他们送出了院,村里的人牵过他们的马,还讨好地说,“已经给马喂好草料了。”

  仰春看了林衔青一眼,林衔青了然地掏出碎银递过去,“多谢。”

  二人挥手,就和这个美味的村庄告了别。

  一路疾行十几里,直到一处茂密的林子挡住了冬风才开口说话。

  “银鱼真是一种很美好的鱼,没有鱼刺,还很鲜美,产地又离我这般近。”

  听闻仰春之言,林衔青胸腔里贮藏许久的失落、郁气烟消云散。

  他释然一笑,又露出犬齿,“那真是很懂事的鱼了。”

  仰春大笑。

  突然,林衔青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从腰上抽出软剑,将仰春一把拉到自己的马上,放到自己的身前。

  仰春又惊又疑,想要抬头看他,却听见他冷冷地道:“抱紧我。”

  随后,她侧耳,听见几声破空的凌厉声响。

  仰春只感觉林衔青的手臂快速在空中挥动几下,金属相接的声响让她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因着仰春在这里,林衔青不欲和他们纠缠,挡掉第一波飞矢后,立刻勒死缰绳掉头而去。他单手牵着麻绳,也能将方向控制得炉火纯青。仰春战战兢兢回头看,只见十数个穿着麻布衣的男人,都拿深蓝色的粗布蒙住脸,只露出紧皱的眉头和凶狠的眼睛。

  这不是仰春第一面面对死亡,但死亡与死亡也是不尽相同的。

  上一世躺在病床上是不甘、无奈、麻木、疼痛,是走向没有悬念的结局;这一世穿梭在箭雨里是惊恐,疑惑,但仍拼命保持冷静想要逃出生天。

  她忽然和荷包里将银子掏出来一小把,向斜后方狠狠扔去,并大喝一声:“银子给你们!”

山林之中 rouw enge.c0m

  林衔青在一个树木密集还有山石遮掩的地方突然转向,借着树影和石头遮挡视线,勒紧缰绳,将马速降下来,而后急声道:“就是此刻!快跑!别回头!”

  仰春立刻向这处凸起的山坡的另一面跑去,等到她将自己低伏在一个土坑下,她听见一群马蹄声紧追不舍向着林衔青离开的地方去了。

  待声音消失不见,她才悄悄地向远处看一眼,只一眼,她的眼泪簌簌地落下来。

  看不见林衔青了。

  林衔青此刻只庆幸自己今日的披风足够大,被风鼓起来,可以挡住后面追杀之人的视线,让他们发现不了仰春早已跑掉了。

  他咬着牙齿,手指用力到缰绳的粗粝几乎要磨进掌心。

  “要再快点,再快点,追得近了就瞒不住了,柳小姐就有危险了。”

  他突然抽出软剑在马匹的屁股上划了一剑,马儿发出痛苦的嘶鸣,而后发了疯一样地向前奔跑。

  林衔青侧首,看见又再度拉开的距离,微微勾起唇角。

  被眼泪洗刷过的眼眸愈发明亮,恍如玄色岩山之巅,为保护母狼而呲着牙,眼含幽光,不肯退后一步的公狼。

  马流血过多失了力而被追上这种必然的结局,不在公狼的脑域中。

  公狼的世界,只有战斗和守护。

  仰春哭了一会儿,她感受了一下,应该是一分钟,她就胡乱地将脸上的眼泪抹掉。

  迅速地将火狐披风脱下。在这个林子里,无论对于人类还是野兽来说,红色都是一个太显眼的颜色,不能穿。

  顾不上贵重与否,她将火狐扔到坑里,转身就向反方向跑。

  但跑了十数步,仰春就折回向小坑跑去。

  “我不会生火,也不一定能找到山洞,没有这个保暖的披风,我肯定会冻死的。”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oz haiwu.x yz

  毕竟不吃食物可以坚持七天,不喝水可以坚持叁天,但冻死也就一晚上的事儿,而且失温就像个Debuff,会成倍地消耗人的体力。

  几番衡量之下,仰春将那火狐披风捡起来,只是没穿,而是尽可能地折迭小,又在地上踩了好几脚,确定它的体积尽可能地被压实才抱在胸前,而后拔腿就跑。

  跑起来不冷,而且她现在体力最好,穿着这个厚重的披风反而碍事。

  等天黑下来再穿吧,仰春边跑边想。

  她的腿在飞快地跑动,但是这山中的路极为难走,枯枝下面看似平坦,实则坑洼,或者有纠缠的树根,时不时绊她个趔趄。

  夜晚的山中很静也很吵。

  静到只有风声和她弄出的响动,吵到寒风一刻不停地呼啸而过,她的耳朵嗡嗡作响。

  休息一会儿。

  她从火狐披风上用力揪下来几根毛发捏在掌心,而后用手抚摸周围的树干,寻找最粗糙的那一个。把那几根火狐毛在掌心反复揉搓,让它们缠实在了,缠成一条,再塞在树干上突起的分叉里。

  这是她给林衔青留下的记号。

  仰春裹紧了披风,果然温度迅速回暖不少,但好几个小时的奔跑和担忧,她已累得不行,肚子也咕咕叫起来。

  “不能留在这里,得去找点吃的。”

生死未卜

  荠荷等在柳府门外不停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昨日二小姐刚刚答应过自己不会晚归,今日就一直到太阳落了山都未见人影。她眼见着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心里的焦灼疯长,再也按捺不住叫门房去林府问问情况,林府的人回林衔青也未归府。

  高飞闻讯一拍大腿,心生不妙,暗道一声不好!公子早上出门时说过,他晚上归来还要去拜访伤退的旧部,早几日递了帖子要去的,他不可能遗忘。此时未归,定然有事!

  想到此,他步履匆忙,高喊一声‘结队’,一群兵士立刻手脚麻利地套好马匹,跟着他就往外冲。

  柳府的门房见状急忙追赶着问:“这位军爷,你们这是要去哪啊?我家小姐……”

  高飞:“今晨公子与我讲过他们会往返周庄,去周庄且适合跑马的路就那一条,我们沿途去找。”

  话音刚落,一行人就骑着马,转瞬消失在了街角的夜色里。

  仰春和林衔青跑了一上午的路,高飞带人半个时辰就赶到。他一眼就看到前方十几米处马蹄凌乱的痕迹,地上还有不少散落的箭头,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高飞抬手一挥,立刻有擅长侦察的兵士在周围细细探查着:“将军,这里有两匹马的蹄印,是从对面过来的,看蹄印大小和纹路,其中一匹是珍珠大人的!”

  “在这里约遇到十二三个左右的贼人,纵马相拦,射箭攻击。”他又仔细捡起地上的箭头一个个看去,“箭头皆为军制,无毒,此处未发生剧烈的打斗,应该是公子见到贼人就转身疾驰逃走了。”

  他在周围又搜了一圈,没再找到别的线索,摇了摇头,重新翻身上马。

  高飞点了一名士兵,“先将这些事情回去如实报给柳府,叫他们来找还是报官皆可,我们继续向前追查。”

  那士兵领命,立刻拍马飞奔回城,将话递给焦急等待的荠荷,荠荷一听,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她胡乱抹掉眼泪,转身就往柳慕冬的院子跑——府里现在能主事的,就只剩三公子了!

  柳慕冬近些日子有意不去问,不去听那些有关于她的消息。此时骤然听闻荠荷转述,手中的书籍兀然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遇袭?还被人射箭围攻?生死未知?!”

  柳慕冬的声音一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荠荷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忍不住抬头去看,却见那张艳丽到惑人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阴柔的缱绻,只剩下一种近乎碎裂的,鬼物才有的惶然。

  “快!叫卫坤领上所有护卫沿途去搜,我们现在立刻去官府。再……”他脑海中突然想起那夜于门外他看到的那一幕——高大的父亲将她压在身下用力顶操,她仰着脖颈失语无声地喘息。

  “再用暗哨加急传信给父亲和兄长,让他们尽快归府。”

  另一边,陆悬圃坐在自家花园的小亭里,抛接着银色小刀,寒风被刀光切成细碎的冷冽,再卷起他的发丝匆匆掠过。

  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发觉酒冷了,便招手叫长随再去给他温一壶来。

  对面的石凳上,陆望舒端坐着,手里捏着一卷书,闻言,语速平缓、咬字清晰地开口制止:“适可而止吧。”

  陆悬圃顿觉败兴地招手,示意长随再把酒放下来,他冷着喝。

  他刚端起酒杯,一口冷酒未咽下,就见一男子身穿劲衣快步走来,对着二人匆匆一抱拳,随后凑到陆悬圃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什么?!柳二小姐今日于林小将军跑马遇袭生死未卜?!”

  陆望舒捏紧的手顿时捏紧书骨,猛然抬眼,望向来人。

  男子感受到他的视线,才飞速地扫了眼他难看的神色,低声道:“是,我们刚收到的消息。这事,应该和林小将军前几个月中毒的事有关联。柳府的三公子此刻应该在报官的路上,还带着柳小姐的贴身丫鬟和林府派去传话的士兵。”

  “林衔青这个废物!几个月了处理不好。”陆悬圃桃花眼射出寒芒,语气森然,摔了杯盏,瓷片碎了一地。他将银色小刀揣回腰间,大步而去,“点人!将附近百里之内所有暗哨的消息都调回来!不惜一切代价将二小姐找回!”

  捏住书骨的那只手因为用力越来越白,露出接近透明的颜色。手的主人恍然未觉,站起身对着自己的长随道:“去府衙。”

  长随:“大爷,报官会有知县处理的,案子有了眉目才会报到您这备案呢。您这么晚了去干什……”

  长随的话不自觉地咽下去,因为他看到了自家大爷惯是清俊平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堪称可怖的神态。

请吃掉我h

  虽然火狐披风真的很暖,但是仰春还是饥寒交迫地从梦中醒来。

  脚底寒气上涌,冷风还往衣服领子里灌,脸颊,耳朵和手指这些没有衣物包裹的地方冷得都有些痛。

  仰春搓了搓手掌和脸颊,搓出一点热气之后罩住耳朵。

  她仰头看了眼夜空,看不出星光,也看不见月亮,应该不到黎明。她不由哀叹一声:“为什么不能一觉睡到天亮啊。”

  这样最少还有点希望。

  她又闭上眼睛试图再睡会儿恢复体力,但是耳边渐渐清楚的心跳声和呼啸风声让她明了这是种幻想。

  仰春于是站起身,将披风拢得更紧,再度搓热自己的手和脖颈。

  “现在就向山下走。”

  夜里的林子极黑,是一种纯粹的黑暗,没有一点光亮,仰春只能看清自己周围二叁十厘米的环境,因此她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一只脚探出去,确定踩实了,才会把另一只脚跟过去。

  但是感受到自己是向下走的,她就心安了一下。

  不知走了多久,她的大腿有一些酸痛,仰春才摸索到一个平地坐下,准备休息。

  但她也没有放松警惕,尽量保持安静,生怕引来什么大型的或者食肉的动物。

  过了一会儿,她陡然转向右下方的位置,将自己缩得更小,呼吸都屏住了。

  有东西来了。

  她竖着耳朵静静听着,是有规律地脚步声,间或伴有一两声轻轻的闷哼声。

  是人,不是野兽!而且好像那声音……她轻轻地开口:“……林衔青?”

  听到她怯弱的声音,林衔青在烈油里烹炸的心才被人轻柔地捞起。他并没有吓她,不迟疑地应她,“是我。”

  仰春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紧接着被拥入一个温暖宽阔的胸膛中。

  “有没有受伤?”

  林衔青夜视能力很好,一路寻着她粘的狐狸毛追过来,上下扫她几眼见她没有外伤,但仍不放心追问。

  “有没有扭到脚、被虫咬?”

  仰春在他的怀中簌簌流眼泪,很快,他胸前的衣襟就被濡湿一大片。

  “没受伤,没扭脚,更没有被虫咬!”她哭得呜呜咽咽,话也说得断断续续,“冬天、冬天哪里有虫……我饿死了,我、我想抓个虫子吃都找不到!”

  林衔青被她哭的心乱如麻,听到她的话又哭笑不得。

  他捧起她的脸,温柔而歉意地吻掉她的眼泪。

  “这么贪吃呀,才少吃了一顿晚膳而已呀。”

  仰春继续呜咽,他湿热的舌面安抚了一点她的情绪,但突如其来的委屈仍旧充盈她的胸腔。

  “可是我爬了半个山头啊!而且好冷,越冷越饿,越饿越冷。”

  林衔青紧忙将她的手揣进自己的衣襟里捂着,又紧紧地抱住她,试图将他的热度传过去。过了一会,见她不再抖,他道:“还能走么?不远处有个山洞,那里面风会小许多,我们去那里暂时歇脚。”

  仰春颔首。

攻城掠地高h

  尝到血腥味,林衔青露出一个羞恼的表情。他暗自加大力度,让唇瓣上的疼痛加大,借以压住铺天盖地的舒爽。

  仰春见他停下动作,抬眼看他,就见那张轻薄的唇上沾着一抹艳红。

  “嘴唇怎么流血了?”

  真实原因林衔青自不会说。

  被十几个人追杀一滴血没流,初夜太爽把自己咬出血,这教他如何说?

  青年将军若无其事地伸出舌尖将血迹一抹,面上不带一点心虚:“不小心磕到了。”

  仰春并不怀疑,因为身体里的肉棒插得太深太胀,只是堵在这里她已经觉得很难捱了,抽不出精力去思考。

  压抑住射精的快感,林衔青仿若证明、又好像要找回脸面似的,按住仰春的肩头,将她向自己的阳具上摁。

  仰春急忙推开他的胸膛试图远离。

  “别、别压,到底了。”

  他松开手,认真取教:“入到底了你是舒服还是不舒服?你希望我插得深一点还是浅一点?”

  “舒服是舒服的,但是太深了会很胀。”

  林衔青听见“胀”这个字眼,明了点头。

  他们平日里行军操练,身体各处有时难免会胀,通常揉揉就好了。想着,他的手指从两人的交媾处一路向上摁压,找到插入最深处的位置,用指腹压下,不轻不重地画着圈圈揉。

  那个位置,刚好在仰春的小腹上。

  但这两者怎可相提并论?所以本就胀满的甬道,因为这一按压,立刻敏锐地收缩,伸出所有兴奋的触角扒住入侵物,肉棒的形状也隐隐地在柔软的小腹上凸显出来。

  仰春本就捱着,被这般一揉立刻捱不住了,咿咿呀呀地呻吟出声。

  “啊……嗯哈,啊……谁教你这样、这样揉的?”

  林衔青的视线锁住怀中这张涨红的小脸,细心地观察她的反应。仰春一双水眸里含满了雾气,鼻头也有点粉,嘴巴微张,肩膀和大腿在细细地抖。

  话是嗔怒的,但身体的反应却好像截然不同。

  他敏锐地下判断:口是心非。

  然后又一次将肉棒送进她身体的最深处,同时找到她小腹上的那处位置,用手掌按压揉了上去。

  花穴里的媚肉疯狂蠕动,将他的棒身和龟头严严实实地含住,咬得他一声闷哼,肉棒在她的花穴里一跳一跳地勃动起来,分明是射精的前兆。

  她浑身上下都在颤抖,乳肉晃荡,荡出白花花的波浪。

  林衔青抬高她的腿,使得她的穴被大大地打开,狠狠地抽进抽出。

  极致的快感令林衔青感到折磨,他一面想将自己全然插进去,一面又怕射精太快在她面前丢脸,纠结之中较着劲地也操弄了百来下。

  林衔青一身铜皮铁骨,第一次又实在把握不好操弄的力道。这百来下虽然不久,但仰春就是觉得她要被他顶破了,弄碎了。

  缺乏经验的青年将军不懂什么是九浅一深,更不知什么是右叁左叁、摆若鳗行,他只知道军营里骂没用的男人是软脚男,所以他要把自己浑身的力气都使在女人身上——

  不停肏她的穴,还得玩她的奶子。

  那些士兵们每每提起女人的奶子都用最真挚的言辞送上最大的赞美之情,说那是世间美味,会散发着乳香,说吃上一口女人的奶,死都足兮……林衔青如今知晓这并非虚言,摇晃的奶子如玉似雪,一直勾引他,使他错不开视线。

搜寻

  “看马蹄印,少将军他们应该往那头去了。”

  那个善于侦察的老兵道。

  高飞灵巧地借着树干的力在几棵树间飞蹬,几个闪身便栖身一棵最高的树的树顶。他向老兵指着的那个方向纵目看去,很快便看出异常。

  “我看到了,那处山谷里有人,跟上!”

  行至那处,刚刚还提心吊胆担忧万分的林家军舒了一口气。因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十二具尸体,并不见林衔青的身影。

  “看伤口,是少将军的软剑没错。”

  老兵说道。他放下尸体,又在附近搜看了半天,才缓缓推测出真相:“最开始,这些人身上都背着箭,约莫是怕有暗箭伤到柳姑娘,所以少将军并没有还击,而是在树林里带着他们跑。”

  “在树林里绕矮树,拐窄路,向树密集处跑……这些都可以躲避箭矢。等到他们的箭射完了,少将军就开始搜寻有利的地形准备反击。”

  “他选中了这里。因为这里树很密集,而且上面有个山岗,可以让敌人暂时看不见少将军。”

  “这处有一个坡,少将军应该是利用这个坡挡住敌人视线,先杀掉了两人。”老兵指着坡上躺着的两具尸体道。

  “那处坡上有马匹飞跃的蹄痕,约莫是让马快速跑下坡,自己埋伏在树上,偷袭掉这几个人。”老兵又指着树下的尸体。

  “马的尸体上有很多伤痕,看伤痕的方向应该是回冲时被敌人刺的。马冲散了他们的队形,地上蹄子印凌乱且有转向,少将军应该是配合着马杀他们个措手不及。他们是向四周跑去的,但是没跑掉,最外围的这几个被解决了。”

  “剩下的人想向下逃跑,所以死在了河边。”

  老兵指着尸体脖子上,心窝处的伤痕,向高飞道:“根据伤口判断,少将军没想留活口,都是奔着一击即杀去的。剑剑都伤要害,多余的攻击没有,没有打斗伤,只有致命伤,所以他应该没有受伤。”不然不会控制如此精准。

  老兵没有说出口的一句话是──他甚至游刃有余。

  高飞闻言松了松眉头,接着问道:“那小姐呢?”

  老兵又看了一圈,“应该是半途和少将军分开了,这里并没有女子的足印。”

  高飞点头:“那应该是半途中被少将军藏起来了。”

  毕竟柳小姐在,少将军肯定畏手畏脚。

  “然后呢?”高飞追问:“少将军又向哪里去了?”

  老兵摇头:“少将军清理了足印,找不到他离开的方向。但是我想他一定是往回走去找柳小姐的,我建议沿途找回去。”

  高飞细思量,觉得老兵说的有道理,就沿着来时路又细细搜寻,一搜便搜到日头高升。

  林衔青这个夜晚并没有睡着。

  一方面,他怕火光引来敌人,或者野兽闻了味过来,他需要守夜;另一方面,仰春安静地窝在他的胸前,她的体温、香气、柔软的发丝和浅浅的呼吸都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刚刚的房事。

  那些让灵魂都颤栗的舒爽余韵不歇。他浑身血液翻滚,毫无困意。

  拥抱着喜爱的人,和她肌肤相贴,世间只剩她和呼啸的风,这给林衔青一种天荒地老的错觉。所以他不觉疲惫,不觉困顿,不觉得这是在避险,反而感觉到难得的宁静和幸福。

  山洞外拱型的天空从深蓝,到鸭蛋青色,最后透出橘红的天光。

  天亮了。

  林衔青垂眸去看怀里的人。

受伤

  林衔青穿好了自己的,又将仰春的衣物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捂热了,才把手伸进火狐披风里给她穿上。

  但是没穿兜衣。

  美其名曰“兜衣材质太凉,穿上会冷”,而后道貌岸然地揣进自己的衣襟里,贴着胸膛放好。

  仰春无语,搁自己身上就不怕冷了,这人装都不装了。

  而且穿衣物的过程着实算不上顺利。因为这个伺候的人实在不专心。

  穿里衣时要捧着她的乳儿揉捏一会儿,穿裤子时又在她的腿肉上来回摩挲。套骑装时隔着骑装去抓她的奶,故意将衣服抓出两团圆润挺翘的形状,还用指腹去蹭被玩弄得立起来的奶头,给她穿鞋时捧着她的脚托在掌心……林衔青目光紧紧地锁在她蜷缩的脚趾上,喉头滚动、肩背下压,露出显而易见的想法来。

  脚已经奔跑了一天未洗过了,仰春立刻收回自己的腿,夺过鞋袜,自己快速地穿好。

  林衔青露出一个颇为惋惜的神情,但也没有说什么,将火狐披风重新给她系好,才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披风,打了个与她相同的结扣。

  “你待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找些东西吃。”

  仰春闻言惊讶,“大冬天的林子里还有能吃的吗?”

  林衔青将她牵到洞口的石头上,让她在这里坐着等。他四下里望过去,而后点头,“有的,你看那边有松树,可能会有松树塔,你可以吃松子。野山楂不知道还有没有,往前一个来月肯定是有的。如果山楂没有,就给你摘一点火棘果,运气好的话柿子和山枣也能找到。”

  仰春只听着都咽口水,她忙不迭点头,“好的好的,你快去,祝你好运能找到柿子和枣,也祝我好运能吃到柿子和枣。”

  她渴望时眼睛亮晶晶,像渴慕的小狗。林衔青忍不住又感叹一次可爱,然后才转身离开。

  昨晚他挂心着仰春的安危,并没有留意山林里哪里有食物,后来天黑也不便去找。但现在循着经验找去,才发现这个林子并不匮乏。比如他不过走出去千步,就发现了火棘果。

  从前他在军队经常吃火棘果,橙红色的小果,一遇见就是一片密密麻麻挂满枝头。这种果子很顶饿,还便于储存,放在布袋子里能维持很久,他们以前赶路或者行军遇见了经常摘一兜备着。

  林衔青速度很快地摘了一大捧果子。他刚想把它们兜进披风里,忽然想到昨晚披风被二人垫在身下。

  于是从骑装的衣摆撕下一大块布,兜住果子。

  鬼使神差地,林衔青将披风解下,抖开,仔细从黑色的布料上寻找她的痕迹。

  在一片深浅不一的地方,林衔青将鼻骨上的小痣深深埋进去,重重嗅闻。

  披风上没有他的体液,都是她的。

  她失控时的眼泪、口水;高潮时的水液、汗液。

  让这个披风充满了独属于她的,只有他能嗅闻到的,幽幽的香气。

  只是轻轻嗅着,他都觉得自己在发胀。

  林衔青将披风重新穿好,疾步向山洞走去。

  还有一只饿了的小狗在等他,耽误不得。

  仰春没想到林衔青会这么快回来,看见他捧着果子,兴奋地迎上去。

  “别急,进去吃,仔细呛风。”

  果子微甜带涩,果肉紧实,入口是绵密的口感,虽然有点干干的,但一捧下肚,腹部一直叫嚣的饥饿感被缓解很多。

  二人分吃了大部分的火棘果,还剩最后一捧时,林衔青将果子放到她膝头:“你再吃会儿,我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最好再给她找点水喝。

治疗

  林衔青落地的瞬间摘下腰间的软剑直直地投掷出去。那人知晓自己偷袭不中,就很难再杀林衔青,于是转身就要逃。但甫一转身,就被盛怒之下抛出的剑扎了个对穿。剑锋从后心进,从前胸出,他给林衔青安排的死法,如今却成了他命里最后的一幕。

  将人穿死,林衔青立刻抱起仰春,只一瞬间,他的手掌心便全是蜿蜒流淌的血痕。

  剧痛席卷全身,像把她的骨头碾碎了。可能未必是像,而是真的碎了,毕竟那人将弓拉满射出的力度,大概有千钧之力。

  “疼……好疼……”

  疼得呼吸都只能浅浅地。

  林衔青立刻将衣角撕下来一大片,团成一团塞进仰春的口中,避免她咬到舌头。“忍住!”而后双掌一同压下。

  仰春:……

  为什么电视剧里那些人受伤了就可以昏过去,再睁眼已经躺在温暖的床上,衣食无忧,被医生和家属好好爱护着。而她,闭眼只能换来林衔青更加用力地按压,和要痛死的肩膀。

  “别、别碰……”

  林衔青明白她有多痛,他见她面如金纸,就忍不住流眼泪。但此时止血更重要,“保持清醒,忍一下!得、得止血。”

  看来这也是“药苑大夫派”,信奉残酷的、没有人道的“要病人清醒才能更快止血”的理论。

  但仰春此时一个字也反驳不了了,任由林衔青掰断剑尾,反复按压伤口,疼得她度秒如年。

  见血少了点,林衔青立刻抱起仰春,浑身内力完全调动,飞也似的向山下跑去。

  他没再遮掩脚印和声音,奔跑了六七里就和搜寻一夜的高飞他们遇见。

  见到少将军,高飞一行人急忙下马迎上去。因为仰春的披风,高飞一时还没发现仰春受了伤。等到走近,见林衔青眼底发红,唇角颤抖,才看到二人衣襟上不一样的血色。

  林衔青将人放在马背上,自己一跃而起,调转马头迅速向山下跑去。只吩咐一句,“所有人迅速疾行回城,寻最好的军医来!”

  马儿皆四踢腾空,旁边的村民只能看到它们极快略过的虚影和扬起的阵阵飞尘。

  高飞他们好险将马跑死,赶在林衔青二人前面将军医叫好,热水、烈酒、剪刀、药品、布条、去晦的火烛一一备好。等人一到府,立刻招呼着放进一间清理过的屋子。

  军医在军营里多年,最擅长治的就是刀劈斧砍箭射枪扎的外伤。剪开仰春的衣物,只一看就稍微放下心来,安慰在一旁紧紧握住仰春手指的林衔青。

  “少将军别担心,肩膀并非要害,只是失血过多,好在您及时给做了止血,所以没有性命之虞。”他把剪刀在火上烤了又烤,“箭头拔出后,止住血就好。”

  “她会不会伤口溃脓发热?”

  “发热是难免的。但是伤口应该不会溃脓,冬日里风邪较少,病人会愈合得更快。”

  林衔青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他的眉头仍然紧锁,死死盯着仰春紧蹙的眉头和不自觉溢出的痛哼的苍白嘴唇。

  “有没有止痛的法子先给她用上?”

  军医点头,“麻沸散已经叫人在熬煮了,一会儿和酒一起服下,就会有止痛的效果。”

  等到混合好的麻沸散端上,军医端起一碗就欲灌给仰春。刚刚走到床边,林衔青抬手接过瓷碗,轻轻递至仰春唇边。

  林衔青已经做好了她若不喝、自己渡给她的打算。谁知仰春最后一丝意识听到是止痛的,极其配合地张嘴,将一碗酒和药汁齐齐吞咽下去。

  药效开始发作,仰春终于如愿以偿地失去了意识。

  军医拍打了仰春的脸几下,见她没有任何反应,才沉声道:“准备拔箭了,少将军您向后退。”

再不回来,就要被你逃走了呢。

  林衔青绝非软弱之人。

  无论在战场上杀敌,还是中毒受伤,他都不会觉得害怕。累能忍,疼能忍,偏偏心疼和愧疚,让他泪如雨下。

  他自觉这般脆弱不好,于是接过布条擦干净泪水。但涩意怎么也止不住。

  仰春再次睁开眼睛时,看见的就是他哭红的眼睛和鼻子,连鼻骨的那颗痣都被潮湿的红意包裹住。

  “箭上有毒?我要死了?”她声音又弱又哑,但一瞬间让林衔青坐直了身体,露出惊喜的笑容。

  “没有,大夫说养着就行。”

  “那你怎么哭了?”

  林衔青眨眨眼:“我没哭,就是一直盯着你的伤口,眼睛有点酸。”

  可能是麻沸散的效果未散,仰春不觉得很痛,只是有些胀,还有心情逗他,“下次要说谎,就让军医多给我喂点麻沸散,把脑子也麻了。不然、不然真的很难信你的鬼话。”

  她说话还是有气无力,林衔青立刻轻抚她的胸口和后背,给她顺气。

  在她沉睡时,林衔青反反复复回想那危急的时刻。一次一次的回想让他一直感到惊慌,只得攥紧仰春的手。

  并且,他也十分确信,没有仰春挡过来,暗箭伤人射中他的心脏,他必死无疑。

  又一次救命之恩。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两次救命之恩呢。

  林衔青深深吸一口气,明媚红润的眼眸紧紧注视着仰春,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以后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一定去做。就算是叫我去死,我也毫不犹豫。”

  仰春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抬高眼皮,试图让他看得更清她眼眸里的认真。

  “我知道你觉得是我救了你,所以你要报恩。但事实上,我的第一反应是自救。我只想着,你死了,我定然打不过他,最终难逃一死;而且我看得分明,他抬手的高度,射不中我胸腹,我死不了。”

  “射不中胸腹,那喉咙呢?脑袋呢?就算没射中要害,也会失血过多而死。”

  仰春轻轻闭上眼眸,麻沸散的药劲未散,她又有些昏沉。听见林衔青的问话里的颤抖,她很想去碰碰他潮湿悲伤的眼眸安慰他。但她没有力气,只能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你不死,就不会叫我死的,我知晓。”

  一滴一滴温热的水滴落在她的眉毛、眼睑和脸颊。滑落到她的唇边,仰春尝到了咸味。

  “麻烦这位将军不要再为我洗脸了,多谢。”

  林衔青没有被她的俏皮话逗笑,只是在她又昏睡过去后,郑重地弯下身子、捧住她的脸,一点一点将他落在她脸上的水痕舔舐干净。

  他的声音轻得只能他们二人听见,但仰春此时听不见。一番话如若没有听众,那更多的是发言者自证似的心声。

  “你的家人来了,要接你回去。抱歉,我将危险带给了你。等我归来,请你再牵起我的手,我再也不会叫你受伤了。”

  …

  仰春这一睡睡到了第二天的夜里,等她睁开眼睛,不见林衔青的身影,却是她熟悉的自己的卧房。

  她想要坐起来,但甫一起身剧烈的疼痛感撕扯着她将她钉在床榻之上动弹不得。

  侧头望去,只见一个清瘦颀长的身影端静立在窗边,隔着窗纸遥望朦胧的月色,不知在沉思什么。

  “你是、你是谁?”

他若真出事了你要如何?

  林衔青策马扬鞭,冬风寒鸦,古道西风,带着一队人向北地奔去。

  疾行一日,人还扛得住,马需要休息了。高飞于是喊住林衔青,“公子,前头就是个驿站,我们进去休整一下如何?”林衔青颔首,率先进到驿站里,把缰绳递给高飞。

  此处距离北地边境已然不远,再往北边走百余里,就进入到荒无人烟的地界。所以此处是最后补给的地方。

  林家军都是极有经验的行军好手,进到驿站里不用多安排就会自行给马喂草料、水;分批储存接下来的用品和食物。并且还会贴心地为明显心情沉郁的自家少将军也准备妥当。

  进了北地,食物就宝贵起来,临走之时,林衔青嘱咐道:“多带些干粮。”

  高飞憨厚一笑,将一个小布袋递给林衔青:“这家驿站里囤了很多火棘果,我们全给买了下来,到时候可以吃它充饥。喏,公子,这是您的。”

  林衔青打开布袋,一颗一颗的火红色小果密密实实地装在一起。

  像红豆。

  他沉默地看着火棘果,不由失神。

  她醒了吗?药效过了会痛得掉眼泪吧?会问他去了哪里吗?

  他又想起那日来接她回府的男人。

  白马书院的案首,被盛传会成为宰辅的有名才子,他虽然甚少与文官接触,一直在北地长大,但也耳闻过他的大名──柳望秋。

  当时,这位年纪轻轻的案首就坐在马车里,手指撩开一半围帘,矜傲而冰冷地睥睨着他。

  “我来接我妹妹回府。”

  林衔青刚要行礼,就被柳望秋淡漠阻止。“林小将军与其在这里与我虚与委蛇,不若趁早去把你林家军里的叛徒处理干净了,免得连累他人。”

  柳望秋的眼神像淬了冰碴子,半点温度也无。这位一贯以《礼记》为自己本经的有名君子,说的话却一点不客气。

  “林小将军若是搞不定,在下也可以帮你解决。”

  他自然不需要柳望秋的帮助,柳望秋也没有那么好心,所谓解忧实则是羞辱他。但林衔青想起她满身鲜血的模样,明明是羞辱,他也说不出一个字反驳。

  “公子?公子?”高飞低声唤他,“我们准备好了是不是可以出发了?”

  林衔青缓缓回神,最后望了一眼南边,拎起立在一旁的长枪。

  红缨被西风吹动飘荡,闪着银色寒光的枪头直指北方。

  林衔青一声喝道:“走!”

  仰春,待我把北地收拾干净了,再带着火棘果去见你。

  我会与你跑马,去吃银鱼和蹄膀,再送你很多漂亮的衣裳。

  请等我。

  仰春听见柳望秋的话,只觉后脊一凉。

  又来了、这种恐怖的感觉又来了。

  她讪笑一下,“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逃跑。”她顿了顿,“我若是想逃跑,这大半年里足够我跑了,我还经营什么书铺啊。”

  提起书铺,柳望秋难得露出一个不那么冷的笑。

九月回忆

  一直盘踞在仰春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发浓重。她认真思索了一番,“如果是他自己的错,比如办事不利叫圣人责罚了,我就去和爹商量一下,看看能否捐赎银抵过;

  如果是人祸,有人害了他,不管是谁我都为他报仇;

  如果是天灾,那是老天叫我们无缘,我为他守孝一年。”

  柳望秋闻言内心复杂:“看来你也没有多喜爱他。”

  仰春疑惑看去,静静等待。柳望秋读懂她的眼神,适时为她解惑:“父亲担心你会守节一生,或者——”他声音有些嘲意,“寻死觅活、殉情之类。”

  虽然柳望秋一点也不这样认为。

  他不认为这个妹妹会学乡野愚妇一般愿意将生命枯守在一个男人身上。事实上,他私心以为这个女人就算把心分成十份给十个男人,也会留十一份的余地给自己。她的嘴里总是说着欢喜人的话,但未曾做出什么喜欢人的事。所以对于父亲的担忧他有点嗤之以鼻。

  今日之言,是验证也是告知。柳望秋隐约而笃定地感知到:她并不希望被隐瞒。

  果然,仰春直直盯住他:“徐庭玉他怎么了?”

  柳望秋忽然呼出一口气,胸膛也跟着沉闷地起伏一下,他短暂陷入沉默之中。他自小辩才无碍、口若悬河,很少有这般‘无从说来’的情况。但最终,他还是依照着那日发生的情况,慢慢讲述。

  “曹县的凌汛爆发严重,等我们赶到时,早已尸横遍野、十室九空。我们迅速分头赈灾,他清理浮冰,我赈济灾民。八月末,曹县的灾情已经稳定下来,圣人见他治水得力,派他到兖州东郡濮阳、范县一带去巡查治水。”

  “那个地段位于黄河中下游豫鲁交界段,是历朝历代的治水要地。工部里记录了那处是‘善淤’‘善决’‘善徙’的高危段,所以派他去监察。但他刚去滑县,就觉察到危险。”

  “徐庭玉给我写了一封信,信里说:沿岸的百姓已在搬粮囤,扎草囤,他去问老河工,老河工说‘今年秋雨水大,上游龙门段已涨叁尺,濮阳段大堤年久失修,怕是扛不住。’”

  “于是徐庭玉连忙叫我筹备防汛的物资到濮阳险工段。”

  柳望秋想起他接到信后,先是一愣,疑惑为何徐庭玉不向工部求救而向自己;又是一惊,因为这个地段他早有耳闻,八年前是修堤建坝的重点区域,没道理不到十年就被称‘年久失修’。这其中的关节,他稍一细想,就感受到风雨欲来的窒息。

  防汛的物资并不贵重,都是些秫秸、石块、麻绳之类的东西。只是运输要快、数量要多。‘桂花讯’不日要来,每一时每一刻都是在和阎王抢时间。

  “我不到叁天就筹备好了所有的物资,还多备了药材、大夫、粮食、衣物带过去。”

  听闻柳望秋运来了防汛物资,徐庭玉如玉的面容只是露出一个短暂的、仓促的笑容。

  夜里他和柳望秋在一起巡视堤坝,他忧心忡忡道:“兄长,今年如果不幸的话要出大水患了。”

  “怎么说?”

  “我二哥说,八年前,工部曾经拨款五十万两银子修建兖州域下的堤坝,但我这两日看过去,只是濮阳段大提就有叁处‘险工’。”

  “龙王庙段、金堤段这两处堤身有裂缝,且河道淤塞近丈深,一旦上游的暴雨汇集,经过这处,河道淤积不畅引发溃堤,将比曹县的凌汛更加凶险。”

  “黑龙潭段地势太低,转弯又太急,堤坝也有裂缝的情况。”

  徐庭玉深深地叹口气:“哎!兄长,我忧心今年的岸边百姓啊。”

  柳望秋脑海中迅速构思救人的方案,但无论哪一条。都听得见黎民的哭声。他们可以将人撤走,但田地、牲畜、房产,哪一个能挪走?百姓到时饿了肚子,没了家产,四处流散,和死了也就没有区别。

  让柳望秋协同上下、调度全局他得心应手,左右逢源;叫他治水,他只能纸上谈兵,按图索骥。最好的方法还是防患于未然,所以他询问道:“那你打算如何行事?”

  “‘疏淤’和‘固堤’双管齐下。我已经叫二哥组织工部的人,带着百姓尽量去做了。”

  柳望秋再不喜徐庭玉,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拿千万黎民的性命开玩笑。他让白马书院的那些学生,调动起一切能调动的人手,听从徐庭玉的安排,叁日疏通淤塞,五日加固堤身,争取在桂花汛来之前,将损失降到最小。

  “然后呢。”

  仰春追问。

舍命相救

  柳望秋也不知道他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他从前看过相关的书籍,地方志里记载了历来河工总结出的历史经验:“九月不登高堤,十月不碰寒水。”

  但不登高堤,他就无法检查到哪处还有裂隙,就无法观察到哪处还需要再加宽河道。

  只能说天意弄人,偏偏他不会水,偏偏桂花汛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三天到,偏偏这处堤坝到底没坚持住。

  他并没有悲凄地回望一生,也没有怨怼地怒骂命运,他只是冷静地观察着哪处能给他提供生机。

  浊浪翻涌,水面浮着枯枝、庄稼,风里裹着泥沙味,天色是沉甸甸的铅灰色。夜里雨声、浪声、堤坝开裂的“咯吱”声混在一起,像一幅匆忙凌乱的画作。

  突然,柳望秋看到,有一个人在人流当中逆行而来。

  徐庭玉见柳望秋被困在堤坝上,即将被洪水卷下,二话不说扯掉蓑衣,抓着一根拴在堤上的粗麻绳就往洪水里冲。岸上水工见状纷纷阻拦,但他将其他人推开,毅然跳入洪水中,横渡汹涌的浪潮向他游来。

  “跳下来!”徐庭玉冲柳望秋喊道。

  柳望秋没有一丝一毫犹豫,向着徐庭玉的方向纵身一跳。

  入水的一瞬间,眼耳口鼻皆灌入了混着泥沙的水。

  但有一双手,准确地掐住他的手臂,借着浮力将他提起来。

  徐庭玉把麻绳缠在柳望秋的腰上,然后对着岸边招手,示意岸上水工抓紧拉人。随后,他在旁边带着柳望秋向岸边游去。

  徐庭玉得顾着柳望秋,实在游不快。柳望秋只能尽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挣扎,放松身体,叫徐庭玉带着更省事些,但奈何水浪太大,几乎是他们向岸边游动三米,就会被洪浪推远两米。

  柳望秋能感觉到,徐庭玉几乎要力竭。

  好在来帮忙的水工逐渐增多,借着绳子的连接,将他们一点点往回拉。

  眼看着距离岸边越来越近,突然,他听到岸上有无数人的惊呼声。

  柳望秋侧头看去,刚刚他还站立的堤坝此刻已彻底被冲塌。无数滚土混着泥沙兜头盖下,像泥山倾颓。

  柳望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徐庭玉的手臂!

  男人一贯清冷的声音讲到此刻也变得沙哑浑浊:“原来那个浪叫‘白头浪’,是黄河最凶险的浪。浪头泛白,下面都是土黄色的,力道能掀翻木船。”

  “我看见那道白色就去抓他,但是浪的力道太大了,我抓不住他。”

  “水工们将我拉上岸,但是再也看不见徐庭玉的身影了。”

  柳望秋动用了所有的力量搜救徐庭玉。

  柳家在兖州能调动的所有人都被他调来沿着河岸寻找,白马书院的学子们更不消说,白日赈灾,晚上出于对柳望秋的敬畏还得出来搜寻。朝廷的人和附近的百姓因为感激也自发加入搜寻的队伍中,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搜寻的第三天,所有人都已丧气;第五天,更是不抱一点希望。但柳望秋逼着他们搜寻了两个月。直到现在,柳家的人还在水域上日夜不断的打捞。

  听着她的讲述,仰春说不上来现在她是什么感觉。

  好像那日的洪浪穿越千里,将她也一并卷走了。泥沙灌满了她的心,填满了她的口鼻,坠得她疼,堵得她不能呼吸。

  事情讲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柳望秋盯着仰春通红的眼眶,不由自主地加上一句。

  “徐庭玉……他是圣人之功。”

  “他的方法没有错,耗时短又有效,上面两段的裂隙都补被补上,淤泥也被清理了不少,皆抗住了这次汛期。如果不是黑龙潭段地形太险,汛期又提前,再给我们三天的抢修时间,未必会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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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望秋讲述时语调平平,他的嗓音太冷,并不适合描述。但仰春还是从他的话语里感受到了那夜的惊险。

  仰春是很喜爱徐庭玉的,她也并不排斥和徐庭玉成亲、过普通夫妻的生活。当时她想着,婚后他能带着她去遍览山河,远离柳家,不被柳家的人发现她的身份,她就可以在大启朝安安稳稳重活一世了。

  但是如今柳家叁个男人里,两个都知晓她的身份。且柳望秋、柳慕冬的态度分明并不打算烧了她杀了她,柳北渡还给了她极大的自由和权力,她迫切想要嫁给徐庭玉的想法,实在淡了不少。

  但陌生人逝去尚且令人惋惜,何况是真心待她、爱护她,唤她‘春儿妹妹’的情郎呢?

  一时间,寂静的屋内只能听到仰春的抽噎声。

  柳望秋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仰春躺在那里流泪。他并不上前宽慰,也没转身离开,月光洒在他的脖颈和肩背上,隐去他的面容,像山庙月河下同样看不清面容的菩萨像,但不妨感受到菩萨的悲悯。

  直到仰春哭累了,呜咽声渐小,他才慢步走上前,停在床边。

  他高大的身影将月光完全遮住了,仰春只能看清他的轮廓。

  这轮廓莫名叫她分了心神,从悲戚中分出心神,于是呼吸也就渐渐平静。虽然眼角仍然挂着一滴泪。

  冷淡的声音响起:“恨我么。”

  恨他么。按照仰春对柳望秋的了解,他不屑说谎,如果要推卸责任,他有一万种方式可以瞒她一辈子;那按照柳望秋所言,他又有什么责任呢?

  他说徐庭玉是圣人之功,可收集物资,运送物资,配合徐庭玉安排,疏散百姓,夜里巡查堤坝的柳望秋没有圣人之功吗?

  事前他并未料到汛期提前到来,堤坝会坍塌;事中他未逼迫徐庭玉相救,是徐庭玉自己的选择;事后他尽力搜救,并不推责。

  所以她不恨他。

  仰春轻轻摇摇头。

  那人身形不动,声音突然轻了很多:“恨自己么?”

  四个字,叫仰春刚刚收回去的眼泪一瞬间决堤。

  如果不是她的话,徐庭玉还在做礼部侍郎家的叁公子,根本不会被调去治水;更不会拼命去救“妻兄”。

  仰春懂徐庭玉的心,也猜得到柳望秋最初的心思。

  所以她恨自己。请记住网址不迷路ji le ha i.c om

  那个立着的高大身影终于坐了下来。

  就像菩萨终于不忍心信徒的哭泣而轻叹,向着身下的信徒弯腰。

  “不必恨自己,只管恨我,毕竟你猜得到,是我举荐他去治水,也是我拦下了他的信。”

  仰春一颤,并不说自己恨是不恨,怨是不怨,只是哭得更凶。

  柳望秋伸出手,捏住她颤动的下巴,迫使她面颊向上承接住他的吻。仰春试图从他的吻里读出什么。但他只是轻轻地吻住她的泪,不让她品尝到自己眼泪的苦涩,又在她哭得气息虚弱时为她渡过一口气,帮助她哭得更尽兴。

  等到仰春不再流出眼泪时,他才收起唇舌。

  没了他的遮挡,仰春才发现这房间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道身影,就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二人亲吻。

  或者说,沉默地看着自己的长子将自己弯成一座桥,压在湖心的月亮身上。

  仰春急急忙忙地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擦了擦嘴唇,对着人影心虚地喊道:“……爹爹。”

  柳北渡好像没看到刚才的事情似的,大步踱进,挪过一旁的凳子坐在床榻边,一脸柔和地问:“小春儿醒了?肩膀还疼吗?肚子饿吗?哪里不舒服你就说,大夫在药苑候着呢。”

相中的儿郎尽管和爹说

  仰春这辈子都没觉得,粥和菜会这般难以下咽。

  柳望秋拿出“眼观鼻、鼻观心”的‘守一’状态来,目不斜视地盯着粥,每一勺的粥几乎都是与勺子齐平的高度,里头米汤和米各有一半。

  不可一世的白马书院案首似乎在伺候人这件事儿上得了意趣,嘴角噙着极淡的笑意,试图把粥喂得又均匀又好,等量多次地把她喂饱。

  柳北渡就在身后散发着灼人的热气,一言不发静望着这一幕。

  仰春不由怀念起在城外山上吃的火棘果和松子,最起码吃得舒坦,而不是现在这般,虽然身下是坚实的男体却如坐针毡。

  见她抿唇,柳望秋挑挑眉梢,“张嘴。”

  仰春想尽快结束这夹心饼干的处境,轻声道:“我吃饱了。”

  柳望秋从记忆中翻出二人为数不多的共食回忆,绝佳的记忆力让他果断判定出仰春的进食量不该如此。但考虑到她重伤未愈,一时间没有胃口也是兴许的,于是给出指令:“最后三口。”

  那边,柳望秋刚把碗和勺子递给霜叶,柳北渡就从衣襟里抽出一条玄色帕子,擦拭她嘴唇上属于米c粥的水光。

  仰春:“……谢、谢谢爹爹。”

  又对上柳望秋冷冽的目光,她一视同仁地端水:“也谢谢哥哥。”

  柳北渡慢慢将身体撤出,放仰春平躺下。头也不回地对长子道;“你先回去休息罢,我再问你妹妹两句。”

  柳望秋闻言并未多说什么,起身,抖了抖衣摆,大步踏出。

  仰春只见到他冷峻的侧颜,好像向她微微偏了偏。

  “小春儿,徐家三郎的事,你都知道了罢。”

  仰春点头。

  “爹爹,徐姨夫和蓝姨母可还好?”

  自然是不好。

  徐庭玉是幼子,生得芝兰玉树,聪明伶俐,本就受宠;又因为父亲兄长都在仕途,耽搁了他,对他更多几分愧疚。如今骤闻噩耗,徐侍郎当即大病一场,蓝夫人日夜以泪洗面,心痛难当。

  “他们……怨咱家吗?”

  柳北渡喟叹着抚摸她的面颊,“别多想,不怨的。”

  这话不假。别管怎样,徐庭玉是为救柳望秋才下水的,柳家就有推不开的责任。当他知道了事情之后,当即去了趟京城向徐金请罪。徐金本应该在家守孝,但他接到了圣人的旨意,说朝中有官员秘密勾结鞑靼通敌叛国,于是让他明着守孝掩人耳目,暗地里通查吏部。

  徐金知道消息后,听说当即吐了一大口血,蓝氏闻之,昏倒在地。徐庭玉的大哥徐庭泽立刻请旨叫御医来看。御医说二人是“急火攻心”“哀凄过度”。

  自从发妻过世后,柳北渡已多年未见蓝氏,此时骤然一见,不敢分辨这个哀毁骨立、泪眼婆娑的女人是印象中容颜淑丽、眉目清朗的发妻金兰之交。

  徐金近些年偶有来往,可原本的美髯公此时也形容颓唐,神色黯然。

  柳北渡的心越发愧疚,将腰深深弯下去对着二人请罪。

  徐金和蓝氏并不怨柳望秋。一,那是过世的朋友唯一的儿子,就算是他们在场,他们也会跳水救人;二,他们知道的比柳望秋给仰春讲述的更多一些。曹州事后,柳望秋可以直接带领白马书院的人返回领功的,接到了徐庭玉的求助信后赶赴兖州帮忙。如果没有柳望秋帮忙,徐庭玉和更多的百姓说不定都被洪水冲走了;三,他们知晓治水一直是徐庭玉的理想。拯救了黎民,实现了理想,报效了朝廷,搭救了兄长,徐庭玉可算死得其所。

  就算徐庭玉如今在这,他也不会后悔也不会埋怨。既如此,儿子敢做不愧于心的英雄,父母又怎会不敢做宽宏大量的英雄的父母呢?

  所以他们接了柳北渡的赔礼,并表示了他们的态度。

  仰春闻言,又掉下了眼泪。

她跑不远

  为什么他会知道林衔青和喻续断的事?

  就算这次受伤知道了林衔青和她不清白,那喻续断不都是每次偷偷摸进她屋子的吗?

  而且关陆悬圃什么事。

  天地良心,她和陆悬圃可清清白白!

  仰春顿时摆摆手,“爹,我要为徐庭玉守孝一年,我谁也不要。”

  柳北渡闻言眼底划过一道暗痕,露出真切的笑意:“别说什么守不守孝的,没人逼你出嫁,在爹爹这你想嫁明天就嫁,不想嫁一辈子不嫁人也不妨碍,嫁了人不顺心和离再找就是。只要不嫁进皇家,爹爹就有底气任你选。”

  仰春安下心来,这样再好不过了。

  柳北渡将被子给她掖好,抚摸她的鬓发。

  “丑时左右大夫会来换药,你还可以睡一个时辰,先好好休息吧。”

  仰春点头,阖上眼眸。她以为柳北渡会走,但他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极为轻柔、富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发顶。

  仰春以为自己刚醒会睡不着,但可能是失血过多,也可能是哭累了,很快就在柳北渡节律的抚摸下沉沉睡去。

  感受到女孩的呼吸平稳,柳北渡放慢了抚摸的速度。直到最后手指勾住她的发尾,缠绵地绕着圈,发丝一节一节从他的指尖滑脱,他才如梦初醒、大步离开。

  门外的石灯旁立有一道颀长的身影,黑暗中他的轮廓都模糊了,但那一双眼还是闪着亮光。见柳北渡出来,他斜靠在石灯上的身体缓缓站直,像水下的冰山缓缓上浮,在水平面上露出它静默而庞大的危险。

  柳北渡了解自己的长子,如果他不先开头他们二人能默对到天明。于是柳北渡不浪费时间,率先开口:“找到你妹妹了么?”

  柳望秋沉默一瞬:“还未。”

  对这个答案柳北渡早有预料。他并不责怪柳望秋,也没有生气,反而露出颇为骄傲的神情,“你妹妹太聪明了,她自己要走,谁也留不住;她若是要藏,那谁也找不到。”

  柳望秋:“北边要打仗,西边又发水,我担心她在外危险。”

  柳北渡闻言微微偏头,垂下眼睫,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问道:“苏小娘近来如何?”

  “每日就在她的院子里看书、做饭、侍弄花草。”

  柳北渡勾唇:“放心,她在,你妹妹就跑不远。”

  柳望秋迟疑了一下,问道:“如果柳仰春回来,她……”

  柳北渡:“你欲如何?”

  “我不会叫她离开的。”

  柳北渡含蓄地笑了笑。

  丑时。

  药苑的大夫准时过来给她换药,一同过来的还有柳望秋。

  他就像个冰柱子,立在一旁,一言不发,只用那双闪烁着清光的眸子牢牢锁住仰春的面容。

  大夫先检查了下伤口,确认没有脓肿,才给她清创、换药、重新包扎。

  其中的痛自不必说,她已经在询问是否可以每日服用麻沸散,或者叫卫坤过来敲昏了她再换药。

陆悬圃来访

  仰春恍惚间以为是垂丝她们,并未睁眼,但那人走到她身边就停住了。随后,仰春感受到被注视的异样感。

  她睁开眼睛,仔细分辨面前的人。

  分辨不清楚,问道:“你谁?”

  她心里想:背光真害人,明个儿一定叫人在帷帐旁挂两盏灯笼。

  那人也没为难她,一张口就是慢悠悠的不正经腔调:“二小姐贵人多忘事呀,才几天就把在下给抛诸脑后了。”

  话音伴随着醉仙楼的酒香隐隐飘来。

  得了。

  陆悬圃。

  仰春想看清他的脸,抬手就想扒拉他向侧边转转。手还没碰到他的身体,就被他握住手腕、稳稳接住。

  陆悬圃指尖不动声色地在她手腕内侧蹭了蹭,“干嘛?要打我?”

  “我打你做什么。只是惊叹,‘百晓刀’当真无所不知啊,连别人的闺阁在哪都知晓。”

  仰春说话还有些虚弱,陆悬圃竖着耳朵仔细听,结果听了半天听到了这么一句话,气乐了:“少污蔑良家妇男,我只知道你房间在哪,别人闺阁我可是不知道的。”

  “那你为何知道我闺阁?总不能是递了拜帖谁领你来的吧。”

  “当然是我自己找过来的。我还知道你兄长的‘闺阁’、你爹爹的‘闺阁’、你弟弟的‘闺阁’,你小娘的‘闺阁’。”他终于如她所愿侧过了身子,仰春得以看清他的面容,一贯的眼尾微挑,似笑非笑,“包括你家那个胖厨娘住在西边下人房里的第三间我都知道。”

  他漫不经心地跟她说没用的话,实则眼眸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仰春的伤势。见她除了说话虚了点,且还有心情和他吵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几分。

  “你看,不打自招了吧。刚还说不知道别人的闺阁,现在连我家王大娘的闺阁都摸清了,你是坏人,你对我家王大娘图谋不轨。”

  “嘶。”陆悬圃的舌尖轻轻顶了下左腮,“二小姐你太伤我的心了。”

  “要不是担忧你的伤势,我何至于喝酒熬到后半夜来看望你呀。”说到这,他有些苦恼地抱怨,“你家也太大了吧,那么多间房,我一间一间摸过来,还得躲你家的家丁,险些怕死。”

  怕死还潜进来一直牵着她的手。

  仰春一点不信。

  她用力缩回手,陆悬圃松开手指。

  “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仰春问道。

  “你弟弟寻不到你报了官,动静不小自然躲不过我的属下。”

  仰春讶异,竟然是柳慕冬报的官么。

  不过他大概不舍得他姐姐的身子死去,去报官找她也不难理解。

  “林衔青呢?他还好么。”

  “林小将军带了一队人在前日离开了,向着北地的方向。”他一一回答,但旋即不满地蹙起眉头,鼻梁一皱,桃花眼半眯起来,“二小姐,拿我当什么了。”

  问问题到无妨,还问那个让她受伤的男人他就不乐意了。

  而且他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想去看看她的伤势。但林府守卫森严,他刚出现在房头就被发现,试了几次无功而返,还险些被箭射到。一直到她被柳望秋接回,他才能趁着深夜过来瞧上一瞧。

  前夜、昨夜她都未醒,只有她哥哥一直守着她。今夜好不容易是醒了的,他见柳望秋和大夫都走了才从房头下来。

陪我睡觉吧姐姐

  陆悬圃没有过多停留,嘱咐仰春好好休息,说他明晚再来看她,就从窗口一个纵身消失了。

  仰春只看到一个飘逸的衣角,和一双白皙的手,文明地将她窗户关严实了。

  虽然不明白明晚有什么再探望的必要,但想想这话有失礼之处,忍了忍到底没问出口。

  还是睡觉吧。

  但是,当仰春再次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时,她真是生气了!

  什么意思?拿她当猴子了,一个两个都来观赏。

  送走一个来一个、再送走一个又再来一个,还偏偏都在半夜,大启朝是有什么夜半探病的民俗吗?!

  她如果不是肩膀疼不便起身,她一定要坐起来看看这位又是哪位癫公在门外走来走去扰人清梦。

  仰春死死盯住门口。

  以至于柳慕冬一推开门就撞进一双饱含愠怒的水眸。

  柳慕冬下意识将门‘啪嗒’又阖上。

  她在生我的气。

  是因为上次下药的事么?

  还是他轻薄她的事?

  还是因为自戕?

  莫不是这几个月没来给她做吃食躲着她不见?

  这样一想,他惹她生气的地方着实不少。

  可是,她失踪时他报官寻她;

  她受伤时为她担心、彻夜难眠;

  他还为她保守了那样大的一个秘密没告诉父兄;

  他都没有责怪她占据了姐姐的身体却不知道爱惜,替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男人挡箭。

  这样一想,柳慕冬顿时来了勇气作为依仗,再次推开了门。

  仰春看见门在被关上后,又被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黑白分明、眼框还有点红的狭长眼眸,定定地看着她。

  门缝里能露出他眼睛上下的一点皮肤,即便在暗夜里,也能看出那皮肤白得近乎有冷光。

  仰春:“要进就快进,要走就快走,别扒着门缝装鬼吓我。”

  以前她只知道大美人都是雌雄难辨的,现在看了柳慕冬才发现,太过美丽的人就会有鬼气,乌发白皮、红唇黑眸,艳丽得森森然。

  仰春盯着他看,一言不发。

  柳慕冬慢腾腾蹭过来,高瘦的身体蹲下,脸颊伏在她榻边,是她动动手就可以抚摸或者扇一巴掌的距离。

  像一只小狗为了讨好主人,把下巴搁在主人掌心一般。

  柳慕冬也把脸埋进仰春的掌心。

  “行吗?姐姐。”

  当然不行。

  每天晚上陪他睡觉算怎么回事?他又不是没爹没妈,又不是三岁小儿。

  即使现在像小狗一样舔她也不行。

  她冷哼一声,想要抽回手,用以表达柳慕冬大半夜打扰她休养在她这梦游的愤怒。

  柳慕冬顿时抓住她后撤的手腕,“……七天,姐姐……”感受到她仍在抽手,柳慕冬的眼泪“啪嗒啪嗒”断了线似的落在她手腕脉搏处,跳动的脉搏把他的眼泪弹碎,“啊不是,半个月、半个月让我来一次,抱抱我就好,行吗姐姐?”

  柳慕冬眼眸红红的,颊边的几缕乌发被泪水打湿,蜿蜒地黏在他可怜兮兮耷拉下来的眉梢和冷白的面皮上。

  “姐姐,你都拒绝我两次了,不要拒绝我第三次。”

  仰春轻哼一声。

  你前两次说点人话呢。

  “在我没成亲或者试婚前,你一个月可以来一次,但是要悄悄的过来,不准叫旁的人知晓。如果你不答应──”她动了动那只像被蛇缠上的手腕,“现在就松开我的手出去。”

  柳慕冬又啪嗒啪嗒掉眼泪,哭得抽咽还来黏糊糊亲她的手,试图将那冰冷的一个月期限变回半个月。仰春眼一闭,头一歪,不看他的脸。

  看不到他的脸就不会被诱惑,就可以当作是路边的野狗在撒娇乞食。

  拒绝美人比较难,拒绝狗……操,也不容易。

  实在是他的哭声又细又软,只是听着也能让人不受控地去回想他的眉眼。

  就在仰春要当美人眼泪的俘虏之时,柳慕冬率先认输了。

  他一口叼住仰春的手腕,并不用力咬,反而拿舌尖细细地舔。

  语气里颇有几分赌气的不服输。

  “行,一月就一月,姐姐。”

  只要能见到你就好了。

  仰春刚呼一口气,就听见他说:“今天是十一月二十八日,你受伤了,不能履约,那十二月我要两次。”

  仰春轻轻笑了一下。

  反手在他漂亮的脸蛋扇了一巴掌。

  ……

  等到再次睁开眼睛,是大夫来给她换药,药换好后照例是一碗浓黑发酸的汤药,药汁的味道散出来,还没喝仰春就想呕吐了。

  大夫看出仰春的抗拒,劝慰道:“二小姐,良药苦口利于病。”

  仰春有气无力:“苦也就罢了,你这个味道是酸,更难以忍受。”

  但是仰春埋怨归埋怨,不会真的耍性子不配合治疗。她一直珍爱自己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在终于做好心理准备要喝药时,柳望秋快步从门外走来,手里还拿着一包东西。

  “等一下。”他喊住仰春。

  仰春停住动作,看向他。

现在学来,为时不晚

  陆府书房内。

  陆悬圃每天晚上都到柳家去当“梁上公子”,有时候和她吵吵闹闹两句,但更多时候是匆匆看一眼就转身离去。

  实在是她的兄长总是日夜寸步不离地守护着她,而且他也担心打扰仰春的休息,所以并没有大段的时间与她讲话。

  说起这个兄长,陆悬圃紧蹙眉头,命令手下将近些年的册籍拿过来给他看。

  他总有一种隐约的感觉。

  以他过往所了解的这位柳家大公子,就算间接害死了自己妹妹的未婚夫,也不会因为愧疚做到这种地步,顶多将未婚的富家子弟搜罗来给妹妹挑选,如果她仍旧哀戚,他就会将金玉珠宝摆在她面前,冷声告诉她:“‘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都是诓骗女子的谎话,只要无价宝多,世间绝大多数男子都可以做有情郎的。”然后扔下一句冷漠而假意的话“你好好休息,不要悲伤过度”后转身而去。

  陆悬圃看着下属递上来的往日册籍和近日的记录。

  对,这般才应该是这位白马书院案首的行事作风,而不是如今的每日到街上买各式各样的饴糖、果子和糕点,然后通通出现在他藏身的房梁下那个已经被堆成小山模样的案几上。

  陆悬圃心烦意乱,他忍不住将那把银色小刀从怀中掏出,两指夹住刀柄,手腕用力,向上抛出。

  刀身在暗夜里划出漂亮的痕迹,像一道闪电,带着冷冽的光芒自上而下,划破迷障。

  在刀尖和夜空的明暗交替里,他回想起他短暂交错见过的柳望秋。

  突然!

  抛接小刀得心应手,小刀犹如自己身体一部分的陆悬圃猛地被刀刃划伤掌心。伴随着锐痛,他一并想起的,是柳望秋望向仰春的眼神。

  像暗流涌动的海水却被平静柔和的表面压覆。

  像闲适的猛兽包容地看向自己的爱侣任她抓咬自己的尾巴。

  那绝非兄长看妹妹的眼神。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小刀‘当啷’一声落在桌面上,对面翻阅文书的男子侧目看来。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面容露出询问的神色,他声音清透而有分量:“有心事?”

  从回来时就心不在焉了。

  陆悬圃甩甩受伤的手,而后按住伤口,扯了扯唇角,“无事,不小心割到手掌了。”

  柳望舒闻言看见他掌心滴下的血,蹙眉,绕过书案来看他的伤口。

  “怎会这般不小心,快去叫人来给你包扎。”

  陆悬圃:“一时犯困没接住,小事,这么晚了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伤去请大夫。”他扬了扬下颌,指向博古架的最顶层,“那儿有个匣子,里头有金疮药和纱布,大哥你帮我拿一下。”

  柳望舒走过去,高挑的身材让他很容易拿到那个匣子,“什么时候在书房里还放了药匣?”

  “前天办完事儿随手抓了几瓶顺便放这的,没想到今个儿就用上了,果然买药就会用上药,太不吉利了。”

  陆望舒打开匣子。只见码的整齐的瓶子一溜儿六七个。

  每个都细心地贴上小字:止血、促愈、淡疤、止痛……除了功效,还在底下标明了用量和忌讳。与其说是顺手放的,倒不如说是精心备好放这的。

  陆望舒那双与陆悬圃一模一样的桃花眼,快速而认真地掠过这些药瓶,对于陆悬圃的搪塞不置可否,反问道:“你身边有谁受了伤么?不把药给人家送去,别耽误了人家的病情。”

  他找到止血和止痛的瓶子,分别在伤口上倒了点,“是柳家二小姐受伤了?”

  陆悬圃诧异,“你怎么知道?”

身如挺拔青竹,色若山寺桃花

  当天空渐渐露出鸭蛋青色,鸡鸣和狗吠伴随着清晨凛冽的寒风从街坊中传来,陆悬圃手中的最后一个酒壶‘咣当’一声滚落掉下桌子。

  一只青筋如景泰蓝浮雕暗纹的手臂缓缓伸平,陆悬圃的头重重地倒在手臂上。

  酒壶在地面上一直翻滚,撞到了门板才停下来。

  这声响动将外面候着的长随惊动。他悄悄地推开一条门缝,向里面窥去,只见桌面和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十数个酒壶,而他家二爷已经醉死。

  长随急忙跨步上前扶起陆悬圃,将他往榻上带,但他个子没有陆悬圃高,身材也不如他结实,连搀带搬实在吃力。

  陆悬圃还在梦中呓语:“罢了、罢了。”

  长随勉力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什么罢了?二爷您不要我扶了吗?”

  陆悬圃不答,嘟囔着一些听不清楚的话。

  长随好不容易将人挪到榻上,给他除靴,换衣,又将面颊给他用帕子擦干净。

  他不由看向即便是醉死依然俊美无俦的男人,内心里生出无尽的担忧来。

  昨夜二爷从柳府归来后就进了书房要了一大堆册籍来,出了书房又自己喝了一夜酒,谁也不许进去。

  二爷平日喝酒最不喜牛饮狂灌,觉得那样太过粗俗浪费,酒要小酌细品。

  可昨夜他一壶一壶地灌,哪里有品酒的模样,分明是买醉。

  长随视线扫过男人下巴上冒出的青茬,和梦里仍蹙紧的眉头,悄悄地退出去,奔着一花园之隔的陆望舒的院子跑去。

  “大爷!大爷!”

  “琴川,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是陆望舒的长随书鸿。

  “大爷起了没?”琴川问道,人还探头探脑地向里头看。

  书鸿拍他的后脑勺,“越发没规矩了,问你什么话也不答。”

  陆望舒今日要和京城来的奉旨太监一并去柳府,已早早洗漱完毕,正在慢条斯理地用早膳。听见外头的说话声,直接让琴川进来,“悬圃怎么了?”

  “二爷好像,不太开心。”琴川斟酌着道:“刚刚还在喝酒,喝一宿了,小的数了下,十七八壶,大爷您要不要去看一下?小的怕他喝坏了身子。”

  陆望舒闻言并未作答,而是将最后一口清粥吃尽,用帕子擦净嘴和手,才慢悠悠起身。

  “那走吧,看看去。”

  甫一进门,就被宿醉的酒臭味熏得顿住了脚步。他微微蹙眉,绕过一地的酒壶,站在榻前定定看向陆悬圃。

  “你出去。”他对琴川道。

  关门声并未吵醒熟睡之人,陆望舒俯身打量着这张和自己并无二致的面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情绪。

  这是双生的天赋,也是双生的诅咒。

  他感受得到,一奶同胞的弟弟此刻内心充满了……愤怒、悲伤、犹豫和不舍。

  陆望舒微微挑眉。

  他昨晚看到了什么?像被人抢了喜爱的东西却抢不回来的无能为力。

  他轻轻拍打陆悬圃的脸颊,“醒醒?”

真是叫陆公子见笑了

  奉旨太监是自带了礼队的。

  他坐在青色叁人抬轿上,端庄地双手捧着圣旨。前头是四名皂隶组成的开道者,分别手持“奉旨”“嘉奖”木牌,后头是着青色公服的乐工,用编钟、编磬奏着雅乐;最后跟了六名礼部的官员,手持笏板,目视前方,随行记录。

  陆望舒一袭红衣,坐在一匹小毛驴上。

  因着前头奉旨太监坐得不太高,他总不好越了人家去,所以挑了这头年幼的小驴不远不近地缀在后头。

  城里的百姓们被雅乐的声音和仪仗的场面吸引而来,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待他们的目光从前面滑到后头,滑到陆望舒的身上,不由纷纷地吸气、赞叹。

  “陆大人今日格外地俊呀!”

  “想把手帕扔给陆大人,万一他拾到了呢?”

  “他拾到之后会找到你,然后把你抓去关叁天,因为你扰乱朝廷干活!”

  “圣人也要干活吗?”

  “圣人肯定也要犁地吧,不然圣人吃啥咧!”

  ……

  这些讨论声细碎纷杂,陆望舒自然听不到。但他能从围观之人的神情上看出自己今日的着装应该是漂亮的。想到这儿,他微微一笑,突然感觉去柳府的路有一点长。

  柳北渡携着柳望秋、柳慕冬早已等在柳府前。

  礼队刚刚拐进柳府的街上,就有下人来报。他们叁个人按照顺序先行跪在街上,后边的下人们也都垂眉敛目、恭顺跪迎。

  青石板的地面坚硬非常,还有凹凸不平的细微起伏,径直跪在地上实在叫下人们暗暗叫苦。虽然冬天衣物厚重,但是地砖上的冰冷和痛疼还是清楚传来。

  不过有熬不住的下人抬起头来飞快地瞄了一眼主子们,又立刻心生敬佩地垂下眼,忍耐起来。心想:老爷和少爷们跪得安安稳稳,厉害的人,会比笨蛋不怕痛吗?

  柳望秋跪姿笔挺,手指却在自己的膝盖处轻轻摩挲。

  指腹下的触感是柔软而厚实的,隔着袍子能摸到它的形状。

  是两块手掌大小的软绵布,里面填充了很多的优质棉花,再用细麻绳缝好,绑在膝盖上就可以减轻很多膝盖因为跪地而产生的痛。

  她在听说圣人有旨嘉奖时立刻叫人去做的,说要给他们仨一人一副。今早还特意早起挨个儿督促佩戴整齐。

  美名其曰:“跪得容易。”

  柔软从膝盖骨传来,一路攀升,让他的心也柔软几分。但旋即柳望秋又蹙眉。

  她从前经常要跪么?不然怎地这么了解。

  绝顶聪慧的大脑在几息之间构想了十数种可能性,每一种都让他心生杀意,但统统被他敛入沉静的呼吸之中。

  礼队到了。

  在奉旨太监一声很长的宣旨下,柳望秋听到了圣人的褒奖。

  “迩来豫州、曹州等地,洪涛肆虐,千里沃野沦为泽国,万民流离,朕心深忧。当此危难之际,凡有识之士,皆当同心共济,共纾国难。姑苏皇商柳北渡,怀仁抱义,心存社稷;其子柳望秋,少年英华,志存黎元。父子二人,各展其长,功在地方,泽被生民,朕闻之甚慰。……朕闻‘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柳氏父子,以商之资、士之智,共赴国难,其义可嘉,其德可表。”

  “柳家主,请领旨吧。”

  柳北渡双手接过明黄的圣旨。

  而后一行人才缓缓起身。

陆望舒装醉

  陆望舒闻言,目光不闪不避,径直对上那道冷淬的视线。

  “这分明是好兄长啊。好巧——”陆望舒慢悠悠地轻笑一声,“当好兄长这事,我也很有心得呢。”

  “感谢柳兄传授经验。”

  看见柳望秋沁冷的眼神,陆望舒笑着补充道:“我那个弟弟也不省心。”

  筵席之上,奉旨太监一面赞美柳北渡,一面暗中奉承柳望秋。

  白马书院出了那么多任宰辅,柳望秋将来在朝廷,必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以奉旨太监虽奉圣命而来却并不拿乔,反而姿态很低地频频向柳望秋示好。一杯又一杯名贵的酒水在推杯换盏之间饮尽,饶是柳望秋并不主动举杯,此时也显出醉意。

  他目光扫过坐在对面的陆望舒,见他撑着头,整个面颊都泛起红意,俊眉微蹙,狭长的桃花眼紧闭,就知他也不胜酒力。

  果然,片刻之后,陆望舒撑着桌子缓缓起身,行了一礼后摇摇晃晃地向外走。

  “陆某不胜杯酌,失礼了。”

  柳北渡沉声吩咐身边的家丁跟着陆望舒伺候,刚出游廊,书鸿搀扶着陆望舒,回首对家丁抱歉地拱手:“我家大人估计要……不方便见人,我贴身伺候即可,二位要不在此稍等?如若需要帮手,我再招呼二位。”

  书鸿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家丁会意,立刻止步候在门口。无论是主随客便,还是出于身份,他们都不敢对陆大人违逆。

  待到离开了家丁的视线之后,陆望舒瞬间挺直了身体,面上难受的神情一扫而空,又恢复往日的沉稳。

  如果不是他的面容里还透出绯色,完全看不出饮酒的痕迹。

  书鸿见自家大人此时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大人,他们竟然猜不到您是装醉,您太厉害了!哎,人人都晓得咱们二爷是个酒蒙子,没事天天在醉仙楼里喝酒,他一奶同胞的兄长,怎会不胜酒力呢?他们也太笨了。”

  陆望舒并不接话。

  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吹嘘这种没用的天赋上。

  按照刚刚进府时观察到的植物的分布,他按照猜测向西走去,“你先去恭房外头守着,机灵一点。”

  书鸿应下。

  陆望舒此番也并不为做什么,他一早的计划就是装醉,在府里寻寻她。虽然只见过两次面,但陆望舒能看出仰春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府里有这般大的事,就算她不便出来接旨,也可能会在花园之中。

  见一面,让他安心,即可。

  如果见不到也无妨,他还有别的方式,只不过那个方式比装醉还不体面罢了。

  陆望舒循着西边走,府里的人都在前院忙活招待贵客,后头的人不多。

  陆望舒一路走来一个人也未见到,他边走边打量着这个她从小生长起来的院子,见到清庭里秀色的植物,此时才露出几分真心的笑意。

  似乎可以想见她在此处纳凉摇扇、吃瓜望月的模样。

  不远处的院子里长着颇高的玉兰花树,叶子已经落了,只剩枝干裸露。陆望舒环视了一下四周所有能见到的树木,轻轻莞尔,脚步坚定地向玉兰花的方向走去。

  经过十余日的修养,仰春的伤势已经大好。

  现在虽然还不能恢复如常,但是伤口处已经开始结痂,每日都可以下床走动一个时辰。

熟悉的漂亮的手

  女孩素净着一张小脸,恬然安睡。

  盖在她身上的羊毛毯,四角各绣一只金丝线小狐狸。她纤白的手指刚好握住一角,握在了小狐娇憨可爱的眉眼旁。

  阳光柔柔地洒在女孩的面颊,陆望舒甚至可以看到日光下她面颊上细微的绒毛。

  肤白唇艳,像白釉红瓷彩的宣德窑梅瓶。

  莹白瓷胎衬着一抹艳红,清雅又夺目,叫人移不开眼。

  陆望舒突然想起她制作的那套限定信纸里有一张花神“桃花”。

  画上是一个女子在桃花树下浅淡安眠,并配文“人面桃花相映红。”

  此处并无桃花,但陆望舒仿佛看到漫山遍野的桃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剥开了花苞,露出颤动的芯,让他的鼻腔无端也嗅到了馨香。

  今日的风并不怎么寒冷,甚至还带着日光的暖。风将她的发丝卷起,卷到半空中飘扬着,又扔下来。

  她的一头青丝倏然垂地。

  陆望舒轻步上前,俯身,托住珍宝一样将垂落到地上的发丝珍而重之地捧在掌心。

  炙热的目光落在仰春的面颊上,从掌心的青丝,到额头、眉眼、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唇和轻轻握住的指尖。

  露在外头的身体,无一处儿不被男人反反复复以目光雕琢。

  许是这目光太过炽热,睡梦中的仰春突然感受到了,恍惚地睁开眼。

  径直对上男人漂亮的桃花眼。

  眼眸狭长上翘,仿佛书法中拖出的上扬的一笔,藏锋而韵美。

  那双眼睛以她看不清的神色紧紧攫取住她的眸光。

  砰砰。

  砰砰。

  仰春突兀地听到心跳声。

  她猛然抬手捂住那双深沉的眼眸,嗔怒道:“陆悬圃,你干嘛!”

  她的掌心并没有因为在外头吹风而变冷,反而散发着柔软的热气,盖在陆望舒的鼻梁和眼睛上。

  陆望舒眨眨眼。

  仰春感受到一点点轻微的痒。

  “你说话呀?你在这里吓唬我干什么?”

  吓唬么。

  陆望舒被遮住的眼眸闪过一点笑意。

  他用一句话告诉仰春刚才并不叫“吓唬”,接下来才是。

  男人启唇,声音低沉而温润。

  “小姐认识胞弟?”

渡气

  仰春将手指轻轻搭上,他掌心的温度瞬间就传了过来。

  灼烫的,仿佛还带着酒香的。

  仰春轻轻使力,作出要撑着起身的动作,实则瞬间向后倒,改搭为抓,抓住男人的手腕将他向自己拽来。

  陆望舒一个不察,被仰春抓个踉跄。

  反应过来时,怕压到她,急忙撑在一旁。

  此时若从旁处看,任谁都会以为是一场令人心动的对视——男人半跪在摇椅上,两只手撑在女孩肩膀两侧。一只手腕被女孩紧紧握住,四目相对时,仿佛将女孩整个儿覆盖在自己怀中。

  但实际上,陆望舒身处上方,却一点未占上风。

  一是他从未接触过哪个女子这般近,二是他一见钟情之人此时就在他身下,他觉得心脏几乎要破腔而出,刚刚散了的酒气又重新聚拢,烧他的五脏六腑,染他的脸。

  他想撤开,但又忍不住去看身下之人。正犹疑间,仰春两只手臂轻轻拢住他的脖颈。

  陆望舒身体一僵。

  “好啊,陆悬圃,扮成陆大人模样来逗我,若不是我上次帮你涂了润手膏认得你的手,险些被你骗了去。”

  说完,仰春的目光紧紧锁住男人的面容。

  男人闻言先是一愣,而后露出了然的神色。

  仰春在等他的回答。

  如果他顺着她的话继续扮成陆悬圃,那陆望舒便是居心不良,仰春就要找到陆悬圃来,和他们兄弟二人当面对质,问他们在搞什么鬼。

  如果他还坚持自己是陆望舒,那仰春就让他解释一下上次之事。

  “说话啊,你到我府上来骗我,居心何在?”

  陆望舒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不答反问,“你觉得我今日俊朗否?”

  突然的话题转换让仰春一头雾水,但她还是依言细细看去。

  红衣墨发、风神俊秀;身如青竹、色若桃花。

  当然是俊朗的,甚至俊朗得过了头。

  “那日你在书铺,说陆大人好看一些,是否是骗人的?”

  仰春:“呃、并非……”

  “既然并非哄骗我,为何今日我盛装打扮来见你……”他声线仍旧平稳,但仰春无端听出一点委屈和不解,“你还是把我认作弟弟?”

  “所以你现在是陆望舒?”

  “我一直都是。”

  “那你上次在书铺为什么骗我说你是陆悬圃?”

  “我只是想去买一张冬神的限定信纸。”陆望舒的手指不自然地蜷缩了下,“我那时刚想解释我并非悬圃,就……后来怕你不自在就……”

  他语焉不详,但仰春听懂了。

  刚想解释他不是陆悬圃就被她牵住了手,怕她不自在就将错就错。

珠链 ρǒwenxцe19.cǒм

  陆望舒:“不曾,陆某刚刚是第一次。”

  “陆大人明知道那么矮的摇椅摔不死人的,连伤都不会有,还给我渡气,是不是……”

  是不是假借救人之名行轻薄之实呢?

  仰春后半句并没有说出口,但陆望舒听懂了她的未尽之意。

  陆望舒目视前方,不看她。

  “陆某……我并非故意轻薄。”

  只是。

  “那如果今日是别的女子,陆大人是否会渡气救她呢?”

  “我不会。”

  “不会什么?”仰春故意逗他,“陆大人,说完整,说你不会嘴对嘴渡气救她。”

  一直躲避仰春的目光此时终于重新与她笑意盈盈的眸光对视,神色端正认真。陆望舒一字一句说完整,“我不会踏进过那道门槛。”

  不会精心打扮穿红衣,不会装醉寻人,不会僭越礼数窥探女子闺院,不会将冲动归罪于一阵路过的暖风。

  仰春惊愣。

  “你……”

  “小姐读过《牡丹亭》么。”陆望舒又不看她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我私心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杜丽娘和柳梦梅,只不过有人终其一生也遇不到,有人幸运地,能遇到。”

  他说‘能遇到’三个字时,又重新看向她。

  语调又轻又缓,意图所指,再明确不过。

  “陆大人,我们至今统共见了两回面,说了不过二十句话,你就说我是你喜欢的人。”她将环住他脖颈的手放开,“你不觉得这样太草率了吗?”

  “能很快听清自己的心是幸运,并非草率;知道自己的心意却畏缩不前,才是辜负。”

  仰春反驳道:“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陆望舒却好像看透了什么,轻轻弯唇,一直被他收敛在眉眼里的媚意此刻春光乍泄,竟真有几分叫仰春分不清他和陆悬圃的意思。

  “陆某并不苟同小姐的道理,但陆某并不介意小姐对陆某见色起意。”请记住网址不迷路yū zhaiшx.Cóм

  仰春被陆望舒放在床榻上,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钻进了被子里。

  她真没想到,陆悬圃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儿是个直球哥就算了。

  他的哥哥……更是算了。

  这和他青衣判案时截然不同的面孔一时令仰春难以消化。

  古人诚不欺我,断不可‘以貌取人’。

  陆望舒将被子给她拢好,被角也掖严实了。这个动作他并未曾做过,但自从得知她受伤后,他就无数次幻想如果是他来照顾她的话要怎样做。

  所以如今做起来又娴熟又仔细。

下官遵旨

  “你想今天还是以后?”

  陆望舒问道。

  “但我建议还是认真准备比较好,今日太匆忙了,未必会让你尽兴。”

  而且外面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柳望秋和不可怠慢的奉旨太监,显然今天不是个好时机。

  仰春:“……我想你还是先把门关严实了。”

  陆望舒把门关牢,还将门闩插上。

  看着门闩落锁,仰春‘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才落地为安。

  怎么回事,明明是他衣不蔽体,自己心虚什么?!

  陆望舒并未将衣物穿好,反而挂着珠络缠金链子一步一步、端方地、向她走来。

  直走到床边为止。

  靠近了,仰春才发现他的胸膛有些红,是由内而外地泛出绯红,看着像是醉了酒的人的反应。

  仰春想起刚刚他身上浅淡的酒香,问道:“你酒醒之后还会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

  “首先,我并未喝醉。”陆望舒俯身,凑近她,“其次,我今晨在家戴上这链子时并未饮酒。”

  仰春听懂了这句的潜台词。

  我在家清醒之时,就做好了勾引你的准备。

  “陆悬圃知道他兄长是这样的人吗?”仰春又问。

  “不敢叫他知道。”陆望舒答。

  “怕他对你的敬仰崩塌?”

  陆望舒从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怕他学。”

  好吧,确实是陆悬圃能做出的事。

  说话之间,陆望舒身体弯曲的弧度已然很低。仰春已经可以看清楚他细腻的皮肤上的纹理了。

  直到陆望舒胸前的珠链落到仰春的脸上,陆望舒才停止弯腰的动作。

  他也不说话,就明晃晃地、任由他呼吸之间带动起珠链的颤动,使链子的尾部拨弄着仰春的嘴唇和鼻尖。

  一下。

  又一下。

  仰春叹息。

  最怕读书人耍流氓。

  因为实在太骚了。

  她抬起下巴,将拨弄着她的珠链咬住。牙齿用力,连带着珠链和人一点一点向自己扯来。

  陆望舒白皙细腻的胸膛越靠越近,仰春能嗅到他身上的桃花香和酒香。

良姻

  陆望舒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书鸿那里要扛不住了,就起身将衣袍穿戴整齐,预备离开。

  穿衣前他将珠链摘下,递至仰春的掌心。

  仰春看看珠链,又看看他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的斑红,露出不解的神色。

  陆望舒轻声道:“留给你,下次你若看,就亲自给我戴上。”

  仰春立刻将珠链塞到枕头下,宝贝着的模样。

  陆望舒一声轻笑。

  陆望舒刚走到门口,仰春突然想起什么,唤住他。

  “你等一下,我将路线画与你。”

  “嗯……从这里走,右转,然后再走,再左转,再右转,然后再向右后转,去的位置应该是一处小花园,花园里摆放了几盆腊梅。”

  仰春见她随口胡诌的方向被他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遍,先是一愣,在脑海中走了一遍路线后又是一惊。

  “你把我家摸这么透了?!”

  陆望舒有些无奈,“你刚说时我也并不知晓,后来在心中又过了两遍才对应出位置。”

  “那你能找到前厅了?”

  “也许可以。”

  他顿了一下。

  “也不妨在府里迷路,我会看得津津有味。”

  仰春追问他这话什么意思,陆望舒只是浅笑并不回答。最后一截红色的衣角飘出视线,仰春不自觉地抚摸自己红肿的唇,露出餍足的神色。

  书鸿果然搪塞不住了,柳望秋派了好几拨人来找,催得越来越急,态度也越来越硬。

  等到陆望舒归来时,他已经亲自找来。

  “陆大人身体可还行?出来这么久,需不需要叫下人为你预备客房休息一下?”

  陆望舒轻笑摆手,“不必了,陆某还可以坚持,我们回去吧,怠慢了大监可不好。”

  “若不是大监一直叫秋答话,秋也不会怠慢了陆大人这般久。”

  “柳公子客气了,是陆某不胜杯酒力扫兴了。”

  二人一并向前厅走去,柳望秋看向陆望舒,视线突然精准地落在陆望舒微红而氤氲的唇边。

  “秋为何觉得陆大人的嘴巴有些红肿?需要大夫来诊断下么?”

  陆望舒此时的笑容才真切了几分,不再带着恭敬有礼的假面,但无端让柳望秋更觉刺眼几分。他拇指慢慢地揩过下唇,“无妨,只是醉极了。”

  ……

  日头西斜,落到枯枝之上寒鸦草窝的后面,奉旨太监才带着礼部的官员们一同离开。

  柳北渡派人将人送回驿站,悄然备好的金银也已静静躺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过年啦一

  马上要过年了。

  这是仰春重获新生,来到大启超的第一年,也是她两次劫后余生的第一个年夜,仰春自然要盛大地过,喜庆地过,隆重地过。

  她先问柳望秋,柳府往年是如何过除夕新年的。

  柳望秋闻言淡淡道:“我会给父亲送一封信,然后留在书院里读书,与夫子们论道。父亲会派人给书院送一些吃食,我与其他人分着吃了就算过年了。”

  仰春:……不如不过。

  她又去问柳慕冬如何过年。

  柳慕冬闻言,泪红自他狭长的眼尾一直蔓延到鼻尖、唇角。他似怨似委屈地瞟了眼仰春,将艳丽的脸蛋埋进手掌。

  “姐姐会过来和我、小娘一起吃年夜饭、守岁,哄着我睡觉。”

  仰春:……守岁睡什么觉。

  她又从芰荷和其他下人的口中悄悄打听,最后得出结论,对于柳府而言,除夕夜就是星期五,初一就是星期六。

  当然也有可能是星期叁。

  总而言之就是柳北渡和柳望秋常年不在家,原主和苏小娘一起过,管家和掌柜的们会按照礼节给别人家送礼,还会给家里的下人们发发赏钱,再把府里上上下下打扫一遍,门口挂上两个灯笼就算过了年了。

  但是今年仰春决定认真过一过,首先就是延续风俗,先把府里装饰一番。

  她端着一沓红纸来到书房找柳北渡,柳北渡正端坐案前,拨弄着算盘,不时在账本上圈画涂抹。

  见到仰春的身影,柳北渡立刻放下毛笔,笑吟吟地冲她招手。

  “小春儿,找我什么事?”

  仰春将红纸铺在他面前,侧站在案边,俯身,趴伏在案上托腮看他。

  “爹,你字好,今年能不能亲自写些吉祥话、对联儿、福字之类的,我叫人贴起来,我们也喜庆喜庆。”

  柳北渡没想到她要做这个,但旋即一想,又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没有说些类似“叫账房写”“到外头去买点算了”的扫兴话,反而将仰春拦腰抱过,放在自己腿上。

  “那请你为我挑选一支笔吧。”

  仰春仔细去看悬挂着的各色毛笔,她的书铺里文房四宝也是一大进项,所以她并非行家却也不是一窍不通。最后她为柳北渡选择了一支漂亮的狼毫笔,笔端甚至泛着幽幽的紫黑色的暗光。

  柳北渡一见到这支笔眸色就深沉了许多。

  他的掌心直接从身后伸出,覆盖住仰春的乳儿,缓慢轻柔地揉捏。

  “怎地挑中了这支?”

  仰春也不躲,任他将自己揉得娇喘连连。

  “嗯、嗯啊……这支、怎么了?不行么?”

  “这不就是那日你拿着逗我的那支笔。”

  仰春这才想起来,之前她把柳北渡绑在玫瑰椅上,顺手拿出一支笔在他身上玩猜字游戏。后来被入得又深又久,早就忘了这支笔的事儿,没想到还在这挂着。

  “看来我和这支笔真是有缘分。”她转动着笔杆,细细观看着,“不过你是怎么认出的?”

过年啦二

  仰春抱着灯笼心满意足地去了,指挥着丫头将灯笼挂在她窗户边,她躺在榻上就能看见它的亮光。

  红彤彤的、暖洋洋的、风不动是平安,风一动就是喜乐。

  她甚是喜爱,一直将这盏灯笼挂到春天尽了,风吹雨淋后红纸都变了色、发了白,她才恋恋不舍地摘下,当然这是后话。

  只有灯笼是不够的,她还要贴上吉祥的对子。不过对子有平仄、押韵、对仗等要求,仰春想不出来。她一想到新年的对子,就只能想到“家旺财旺运道旺”之类的。贴在柳府门前,恐怕非常堕了家里人的脸面了。

  所以仰春又抱着红纸钻到了柳望秋的院子里。

  柳望秋捧着一本水利的书在仔细地读。

  冬日暖阳笼盖了他的周身,使他一直冰冷的气质圆融了不少。凌厉的眉眼因为日光而虚化,只剩干净的轮廓。

  两绺碎发随着他低头读书的动作而垂落,有风拂过,那两绺碎发就会被带出一个柔软而自然的弧度。

  一时竟叫他有了岁月静好之感。

  仰春从窗外窥探了很久,都不忍去打扰这副画面。

  直到他从余光中看见她站在院子里,才阖上书页,声若冷泉道:“站在风里作甚?有事找我?”

  “想叫哥哥想几个除夕的对子,到时候我们贴在府前。”

  柳望秋微微挑起眉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他对着仰春招手,“过来。”

  桌旁有一件外套,想来是霜叶怕他着凉放在这给他备用的。柳望秋拎起外袍,不由分说地将她裹住,然后将她放在炭盆旁,起身去关了门窗。

  风声在外,热气在内,屋内登时像被什么热腾腾的东西充满了。

  “你们那里过年也要贴对子么?”

  柳望秋呷一口茶,漫不经心问道。

  “要贴的,但是不贴也行。”

  柳望秋极轻地勾勾唇角,“那和这里也差不离。”

  “除了贴对子,挂灯笼,守岁,吃年夜饭,你们那里还有什么规矩是我们这里没有的么?”

  柳望秋又问道。

  “我们会举国上下一起看节目,在夜半吃饺子,收红包。”

  见柳望秋目光紧锁着她,仰春便了然地为她解释如何一起看春晚,什么是饺子,为什么要收发红包。

  柳望秋越听目光越深邃,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那样一个太平盛世,全国百姓可以悠闲地团聚在各自家中,透过一个矩形的东西看节目。幼有所养、老有所依,不必担心战乱和饿死,可以包着饺子慢悠悠热腾腾地吃,思念的人很快可以对话,天涯若比邻不再是无奈的祈愿。大家互相发着碎银子,上一瞬在他的手,下一瞬就到她的手……

  仰春越说越入神,越说越怀念,连身旁那道炽热的目光都忽略了。

  这不由让柳望秋感到一阵心慌。

  他猛地攥住仰春的手腕,牢牢握在掌心,几乎抓痛了她。

  仰春挣扎,却没挣脱,有些愠怒道:“哥哥,作甚突然抓我的手?”

  “你想回去?”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街坊上来来往往有不少人发现了柳府的对子。

  虽说年叁十出门的人不多,但是那么大那般气派的一个大门贴上短小的对子,还是十分显眼的。

  不少路人好奇地凑过去看,只要人不贴得太近,家丁也不赶,偶尔还能和人攀谈几句。

  “小哥,别人府上的楹联都那般长,你们这般短,不怕被比下去么?”

  家丁答:“大娘,这可是我们大公子亲笔写的,你知道我们大公子谁么?他可是白马书院的案首,未来要做宰辅的嘞!”

  “宰辅啊……”

  “那岂不是除了圣人他最大了么?”

  “那我可得叫我孙儿晚上过来摸摸沾一下官运嘞!”

  ……

  嘈嘈杂杂的私语里,一名女子从里面缓缓走来。

  一身正红锦袍,领口雪色狐毛围领,柔暖映雪肤。乌发高挽流云髻,缀几点珍珠玉簪,余下几缕青丝垂在肩侧。眉黛如烟,唇点胭脂,清雅绝尘,恍若仙子。

  围观的路人一时看呆了,间或发出惊叹的吸气声。

  仰春向众人盈盈行礼,柔声解释道:“今年病了两场,父兄希望我来年健康喜乐,所以亲手写下对子和灯笼,贴在门前,希望路过的神灵可以保佑我。”

  “哥哥只是白马书院的学生,并没有进入官场,更谈不上做宰辅,他过不了十五就得回书院读书呢,不然夫子们要罚他了。”

  “今个儿年叁十,府里做了些糕点,大家可以拿回去给家里的孩子们尝尝。”荠荷指挥着厨房里的人将装好的糕点分发出去,人人有份。每六块糕点码在一起,用油纸包住,麻绳系住,一拎即走,人群中当即响起谢声和拜年的话。仰春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回礼,待糕点发尽了,人群散开了,她才回府叫来卫坤,将那家丁的话转述于他,叫他去作提醒。

  “他为哥哥骄傲这本没错,但是树大招风,没得哥哥还没出仕,就先惹人闲话。你也不必过于紧张,大过年的,好声提醒就是。但若有下次,绝不轻饶。待年夜饭时,所有的家丁护卫都吃饭时,你可以将这件事说与他们听,其中的利害也要讲清楚。哥哥平日读书辛苦,我们帮不上忙,却也绝不能拖他累赘,知道么?”

  卫坤连连应下,抱拳颔首,“小的一定办好,二小姐!”

  陆悬圃看着递回来的消息,展唇轻笑,旋即又克制地将弯起的桃花眼捋平直。

  “想笑就笑,那是什么表情?”陆望舒看着别扭的弟弟,轻声慢语道。

  陆悬圃闻言更加敛了笑意,把玩在指尖的小刀也被他收进袖中。

  没了笑意。这使得他的气质向清肃靠拢,陆望舒见着他,就仿佛在照镜子。

  “什么消息?”

  陆悬圃将纸揉乱在掌心,“收集到的一个聪明的女子的消息罢了。”

  柳府自个儿养着五六个厨子,分别会做不同的菜系。柳北渡和柳望秋都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所以日常除了待客,这些厨子厨娘们少有大展身手之时。今日他们得了令,二小姐甚是看重这顿年夜饭,每个人都要细致地准备。

  于是辞岁的钟鼓刚过叁声,雕花大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间的风雪。

  正厅之内烛火通明。

  紫檀木长桌上铺着猩红锦缎,正中摆着鹤舞的香炉,炉内烟气袅袅,是上等的沉香,闻之便沁人心脾。

  柳北渡坐在最上位,左手边是柳望秋,柳慕冬,右手边是仰春。苏小娘和张小娘并不参与,她们在各自的院子里守岁即可。所以桌子边只坐了四个人。

  站着的人却不少。

为父当着兄长的面干你,你是不是更爽了?h

  仰春摸索着胸前的那块长命锁,一路跟着柳望秋来到柳北渡的房间内。

  柳北渡早已经换了一身寝衣,坐在桌前,正细细地端详一枝梅花。

  他的头发全部散下,白衣乌发,体格高大,面容被不太明亮的烛火模糊了,唯独一双眼眸转向他们时亮得出奇。

  “守岁的夜里,父亲怎么只点一盏蜡?”仰春问道。

  柳北渡闻言轻笑一声,“你希望明亮一些?”他勾唇,“那也行,就给小春儿多点几盏蜡。”

  仰春隐隐觉得怪异。

  柳北渡今日笑得怪,他的话也奇怪。什么叫给她多点几盏?

  正疑惑间,却听见后面“当啷”一声,木头栓子被柳望秋从里面插死。

  仰春一惊,下意识地向两人看去:“……锁门作甚?”

  她脑海中生出数个想法,却都很快被她推翻。最心虚的莫过于身份之事,但柳望秋之前的态度表明他并不介意。所以仰春下意识地向他靠近两步。

  仰春的动作和惊恐全都被柳北渡尽收眼底。

  见她在惊疑之时靠向长子,这使得他唇角勾得更大,但笑意却不见增加。

  “爹爹?你们要作甚,大年夜的,莫要吓唬我。”

  柳北渡向她走来,“今夜要守岁到天明,家人才能平安。所以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谁也不能睡。”

  仰春继续后退,“我不会睡的,我还要去剪窗花,抄祈福诗呢。”

  后退,退到后背抵住一具坚硬的胸膛之中。

  柳望秋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固定在自己面前,不许她再退。而后轻声安慰她:“莫怕,又不会吞了你。”

  仰春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不如吞了她给她个痛快。

  柳北渡好像也发现自己过于焦躁,于是收起刚才的神色,又变成往日的肃穆和端正。声音也柔和了几分,“小春儿莫怕,无论何时,爹爹和你兄长都会为你处理好。”

  说罢,他又上前一步。

  仰春感觉到极致的压迫和逼仄。

  前面是柳北渡结实而高大的身体,仰春似乎能感受到他胸膛手臂绷紧时散发出的热意。高大的影子将她笼盖住,她虽然只盯着他起伏如山峦的胸膛,但也能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正紧紧锁住自己。

  后面是沁冷的身体。柳望秋并不如柳北渡高大,但他肩膀的骨量也足够将她一整个包下。

  他体温并不高,呼吸也不热,甚至扶住她的手还带着几分冰凉,但偏偏存在感并不输于前方的柳北渡。

  仰春觉得,自己被……

  夹起来了。

  被夹在火山和冰山之间。

  这使得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即将发生的事情仰春并不难预料,只是她不知晓为什么。

  柳北渡的大手捏住她脸颊的软肉,将她的疑问以吻尽数堵住。

三人行高h

  一语未了,柳北渡抽出手。

  手指带出来的粼粼水光被他往自己的性具上一抹,衣服扯开,露出他暗藏的山脉一般的身体。

  他一直被敛住的热气腾腾扑面而来。

  没有任何前戏的,一根不知何时硬涨起来的粗大阳具毫不客气地闯将进去,撞进她湿润窄小的穴里。

  仰春“唔”的一声,两只小手紧紧揪住身下褥子,娇躯骤然绷得死紧。

  发间珍珠玉簪被顶得直晃,仿佛打着秋千一般,没几下就被顶得掉了下来,撞到床边,断裂开来,珍珠散落在枕边。

  没等她缓过气,双腿间那根粗壮性器就毫不怜惜地用力冲撞起来。

  仰春只觉得自己要和那根珍珠玉簪一样,被顶碎了。

  她求助的眼神找向柳望秋。

  却见柳望秋衣冠楚楚地立在一旁,神色冷峻。

  他的眼睛仍然像是高山上冻结的冰棱,只不过冰棱此时紧紧锁住他的父亲和妹妹交合的私处,融化成湿漉漉的水,仿佛隔空和二人的体液融合在一起一般。

  就像他们的血脉相连。

  “哥、哥哥……”仰春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她抬手向陆望秋伸去,“哥哥,帮、帮我……”

  不要两人一起,最起码——

  最起码不要这么急、这么重。

  本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愠怒的柳北渡,见她被自己肏着,却惦记着长子,更是腰部挺摆,更深更重的肏进肏出,大开大合。

  “叫你哥哥帮你?帮你什么?爹爹的鸡巴不够大?堵不住你的骚穴?你需要两根鸡巴一起肏进来?”

  一连串的质问落下,随着一同的,还有柳北渡不断的猛肏。

  仰春觉得小腹酸疼了,直接哭喊出声:“哥哥!”

  柳北渡直接扯下她最后一件,那个早已虚虚挂着的兜衣,塞进她的小嘴中。

  堵住了所有她的啜泣和求助。

  他将鸡巴重重拔出,握住仰春的腰,将她翻转过来,将她摆成一个跪趴挨肏的姿势,又重新肏入。

  本就没有前戏,虽然她分泌了些水液,但两个人在场她实在紧张,且柳北渡又过于粗大,

  平日里吞咽他的肉棒就极为艰难,此时更是叫她应付不来。

  甬道被大鸡巴硬生生以蛮力撑开,仰春当即想要挣扎,但被柳北渡拉住手臂,又用力将她朝鸡巴上一按——

  “唔!……”

  “唔,嗯唔……唔……呜呜呜……”

  可怜仰春的嘴里塞着自己的兜衣,叫也叫不出来,只能生生地捱着。

  柳望秋终于结束了他的“冷眼旁观”。

  他走上前来,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盘腿坐在榻上,并将衣摆展了展。

用嘴,把它放出来高h

  仰春不答。

  实则是因为已然感官过载,无法回答。

  但她心里却把柳北渡的话听进去了,细细听去只觉得哪有问题,但一时还无法细究。

  柳望秋面对着仰春,率先察觉到了她的分神,便在她乳头上合齿一咬。

  痛感伴随着酥麻感传来,激得仰春花穴里的媚肉紧紧一绞,直绞得柳北渡倒吸一口冷气,嘶了一声。

  没有得到答案的柳北渡本就不满,不设防之下又险些在长子和爱女面前丢人,更让他平添一股羞恼。他抬手便给了她雪臀一巴掌,直打得臀肉轻颤,隐约浮出一个红掌印,“还夹?!看为父不肏烂你!”

  仰春被打痛了,扭着娇躯挣扎,柳北渡在原先那印上又啪啪扇了几巴掌,直到清晰可见的五指印儿变成了一团旖旎的红,他才停手。

  自然,打她的过程他也不轻松,阳根被夹得死紧,逼得他在隆冬深夜沁出汗来。

  柳北渡道:“不乐意?躲什么?夹爹爹作甚,想把爹爹夹射了,换你兄长来?”

  又道:“还是只想吃你兄长的鸡巴?”

  不待仰春回答,他便止了话,因他意识到口不择言的愠怒暴露了他内心的糟乱。

  这在平常是惯不会的。

  多说多错,索性就把一腔愤怒、嫉妒、害怕都融在肏穴的动作里,仿佛只有用力将女儿肏出源源不断的汁水来,才能用这水堵住他心口呼呼刮风的洞。

  他不敢展现出一点他的无能来。

  只要露出一点疲态,他的儿子便会迅速扑过来。

  因为他的这个儿子,太漂亮、太聪明、太危险了。

  也怪他,在养育儿子的过程里,从未想过会出现今天这样的境况。所以他从没教过儿子顺从,礼让父亲,只教他捕食。

  面对唯一的、喜爱的食物,两头同源同宗、同思同脉的猛兽都想将食物吃进自己的腹中,老的那个自然不能在年轻力壮的那个面前露了怯。

  而如今,能让两头猛兽停下争斗,无非是到了“一致对外”的时候。

  想到他收到的那个消息,男人眸色幽暗。

  柳北渡一个挺腰就将仰春朝前顶去。

  仰春的上本身原本就颤巍巍地撑在柳望秋的身上,此时被柳北渡蓄意地大力顶撞,自然支撑不住,吱唔一声倒在了一个泛着墨香的怀中。

  仰春抬首,正好和柳望秋对上视线。

  二人的面容相隔不过寸许,近得她能看清他根根纤长卷翘眼睫。他就一如初见时冷峻,寡淡着眼眸平视着她。高挺的鼻梁如刀削般挺直,但薄唇因刚刚吸吮她胸乳而微微红肿。

  明明是“神姿高彻,如瑶林玉树,自是风尘外物”的姿态,明明是“性如白玉烧犹冷”的性子,平日里最高不可攀、不容靠近的存在,此时沾染了性欲,竟然比旁人更添叁分欲,叁分情。

  想到自己就这样当着不似凡人的兄长面挨肏,霎时间,即便是仰春这个现代人,也不由羞耻难当。

  柳望秋智多近妖,一眼就看破她的窘迫。他并未在此刻多言,只是冷淡着眉眼,扶着她的头,将她的面颊贴向自己的胯间。

  他用行动撕下自己的假面,似是在说:无需窘迫,我并非无动于衷。

  这间房里,谁也没有遮羞布。

  仰春的面颊感受到那薄凉的布料下传来的惊人的热度和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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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春正在思考从哪里下嘴,柳望秋就抬起手。

  她以为他也要给她一个巴掌,像柳北渡打她屁股一样,却见他托住她的头,将堵在她口中的兜衣拿下,而后轻柔地在她的唇瓣上打圈抚摸,为她松快酸涩的腮肉。

  “乖一点。”

  冰凉的手指让她神思清明一点。

  仰春低下头,用牙齿咬住他整齐的衣襟,而后向外扯。

  柳望秋似乎并不打算帮忙,他就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好整以暇地看她和衣带较劲儿。

  等到她耐不住性子,想用手扯开,他又会一把将她的手攥进自己掌心,只许她用嘴。

  仰春将全部心神都放在咬开柳望秋的衣襟上,身后柳北渡冲击带来的刺激和舒爽似乎也分散许多。

  没多久,柳北渡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越过女体白嫩的脊背,这对父子的视线虚空对上,相似的眼眸里闪烁着同样的目光,谁也没有移开。

  直到仰春将柳望秋的衣衫一一扯掉,露出里头矜贵冷白、线条分明的男性身体,柳望秋才率先将视线错过去,垂眸,落在眼前之人身上,露出几不可见地一丝浅笑。

  “真棒。”

  仰春在他的赞赏下便也高兴扯唇。

  二人这般旁若无人的对视轻笑,叫柳北渡觉得虽然女儿的逼穴裹着他,但心里眼里没有他。这种想法叫他五内俱焚,眼眸里闪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幽光,反冷笑道:“果然浪得没边儿了,用嘴巴把哥哥的衣服脱了就这么高兴?既如此,为父就成全你!”

  说着‘噗’一声把鸡巴蛮横地抽出来,任由刚刚还被填满的花穴此时露出一个圆圆的空洞。

  柳北渡的大掌连连拍打她的屁股:“伸手,给你哥哥揉鸡巴!”

  仰春扭着软腰就要躲,但柳北渡却不理她的抗拒,他看得分明,那红艳艳软烂烂的穴儿,每巴掌下去都会吐出一口清亮的水儿,分明是爽极了,哪里是真心躲避?当下又补了几下,冷声催促道:“快点!”

  仰春被拍得又痛又爽,但巴掌数多了,痛就盖过了爽,她此时有些恼怒。记住网址不迷路ъirdsc.còm

  圆睁着杏眼回头瞪过去,想叫他停手,却见身后肏她的男人身形高大,风姿特秀,美词气,有风仪。

  头发披散下来掩盖不住丰神俊逸的眉目;浑身赤裸但肌肉无一丝不昂藏有型;胯间挺着非常之器,器上还沾着她的穴水,却不显下流,尽是风流。

  仰春:“……”

  所有的怒气顿时像奶油般化开。

  她认命地扶住眼前这根粗硬的棍子。

  柳望秋骤然一哼——

  虽然那哼声极短促极低微,但他的鼻息轻轻略过仰春的额头,还是教仰春捕捉到了。这声音无疑鼓励了她,她单手握住肉棒上下套弄起来。

  就在她抚摸上柳望秋的肉棒时,柳北渡又重新顶操进去。

  骤然拔出并没有影响柳北渡,他的阳根还硬得像块烙铁。

  只一下,就教仰春的娇躯不住地前摇后摆。

  一时之间,这屋中淫景着实到了不堪的地步。

  只见一个浑身赤裸的娇媚女子跪在床榻上,蜜桃似的雪白臀儿高高翘着,臀中间还有一根湿淋淋的紫赤肉物就在她股间进进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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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春此时已然被干得神志不清,唇瓣甫一触到那热气腾腾的坚硬龟棱,便凭借本能将其含了进去,两只小手紧紧握着自己的奶子,越发热情淫浪地将之往棒身上夹。

  当下那肿胀的柱体从她乳峰间耸立而出,她的小嘴含着肉棒上半截,不止把整个龟头都吃了进去,小舌还在露出来的棍身上来回舔舐,把大半截棒子都吃得湿淋淋的。

  她吃得尽兴,柳望秋这头却再也维持不住冷峻的假面。

  他清月新雪般的眉眼难抑地皱起,露出似痛苦似舒爽的神色。

  这个神色明显取悦了仰春,她更卖力地用舌尖在他敏感的马眼上转圈舔舐。

  啧啧的水声落在柳北渡的耳朵里格外清晰、刺耳。

  仰春的臀上忽地又重重挨了一巴掌。

  看见女儿将长子的阳根吃进口中,柳北渡挺着鸡巴对准她花壁上最敏感的那处软肉连连研磨。

  “骚孩子!好吃吗?!”他又猛顶了几下,像是要将花心顶破,“是我的鸡巴好吃?还是你哥哥的?”

  “唔,嗯唔……唔唔……”

  仰春一张樱桃小口被塞得严严实实,娇躯又过电似的抽搐起来。只觉父亲的巨根每用力顶一下,因身体前冲,她的小嘴就会克制不住地含着唇间那根肉棒吸吮。

  如此一来,柳北渡的鸡巴在她穴里进出,柳望秋的性器也在她口中抽插。分明柳望秋并没有挺送,柳北渡也不满意仰春吃他的,但偏偏成了“助纣为虐”的人,帮着长子干起了女儿上面那张小嘴。

  没一会儿,仰春的唇就红艳艳、水淋淋。

  她用自己的涎水作为润滑,涎水多了淌出来,又被她蹭回自己面颊上。粉颊上满是亮晶晶的水痕。

  柳望秋瞧见了,用指腹轻轻地、细细地给她揩去。

  仰春敏锐地感受到了,他的指尖终于不像触冰一样冷了,有了比平常更热的温度。

  想到是自己点燃了这座经年不化的冰山,她的心头涌起一股成就感。

  遂她哼出口的娇吟不由愈发娇媚,听在另外两个男人的耳中也愈发露骨放荡。

  “……唔,唔,好吃……爹爹的好吃,哥哥的也好吃……”

  “好大啊,爹爹,插死春儿了……唔,要顶到喉咙里了……嗯嗯……爹爹快射给我吧,我累了,哥哥的鸡巴跳得好快,要射了……唔唔,要射进小春儿嘴里了……”

  一语未了,塞满她红唇的那根粗壮性器果然兴奋得连连抖动起来,也不知是恰好到了释放之机,还是被她淫语刺激的,仰春只觉口内一热,接着便是一股热烘烘得激流喷薄而出,顷刻间灌满了她整张小口。

  她来不及吞咽,被呛得咳嗽起来。咳时穴内的软肉也一齐收缩,只夹得柳北渡连连闷哼,掐着她软软的腰身,射出大股浓精。

  仰春只觉小腹里忽然弥漫开惊人的热意,五脏六腑仿佛都在那精液的冲刷下被烫得融化掉了。

  上下两张小嘴同时被喷射,这是她从前从未经历过的。

  这是何等的刺激!

  她倒伏在柳望秋的怀中颤抖着喘息。

  身上的软肉像过了电一样的颤抖,从皮肤里透出的绯红让她像一朵玫瑰的花心,在暴风骤雨中无助地轻摇。

  直到被柳望秋揽在怀中,以温热的手掌反复抚摸背部,哄婴儿一样,她才逐渐从高潮的余韵中歇缓回来。

  但仰春没有注意到,柳望秋的眼眸比从前更深、更黑、更透出一种难以看到的,近乎有介质的情绪。

  他的视线落在怀里的人儿身上。

请父亲明天就为我向陆大人提亲吧

  柳望秋率先跳下汤池中,顾及到仰春怕寒,下人将池子填满了从后山上引来的水,没有再加冷水,所以这温度对于柳望秋来说算得上很烫。

  没过一会儿,他水下的胸膛,大腿都透出红绯。偏偏冷峻着一张脸,张开手无声地示意柳北渡让渡仰春的拥抱权。

  柳北渡不想在此进行无意义的争辩,也怕仰春着了凉,俯身将人递过去。

  仰春就从一个灼热的胸膛到了另一个灼热的怀抱里。

  热水摇动,带着仰春也飘摇。

  性爱带来的肢体酸软在热水的轻抚下迅速减退,热气蒸腾得她每个毛孔都舒张起来了,令她不由喟叹出声。

  只是她刚张开嘴,一条大舌就堵了进来。

  柳望秋平日里的性事并不算温柔那挂的,只是不若柳北渡那般粗暴。但此刻这个吻当真称得上温柔,并且在唇舌相交时,还会等她换好了气,再吻上去。

  柔软的唇瓣带着水珠一下一下轻啄她的唇瓣,像鸟儿在啄吻珍藏于羽翼下的花苞。

  仰春不由自主地伸出嫩白的双臂圈住他的脖颈。

  等到仰春胸膛急促地喘息,柳望秋才托举住她,让她夹住自己的腰,停下了吻。

  “我近日收到了一些消息,今个儿说与你,你莫要害怕,我和父亲会为你解决。”

  柳望秋定定地望向她,见她神色餍足,皮肤里透出鲜艳的粉色,双眸纯净,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信赖和依恋,越发坚定了心里的想法。

  “东宫太子为拉拢我和父亲,有意纳你为侧妃,已向圣人央求。”

  仰春一惊,抱住柳望秋的手臂瞬间缩紧。

  感受到身上之人的变化,柳望秋将人向自己的怀中搂得更紧,更深,试图平缓她的情绪。

  “圣人一时没答应,说是顾及徐侍郎的二子叁子治水有功,你还和徐叁公子有过婚约。这才几月,延后再说。”

  但柳望秋收到确切的消息,东宫势在必得。

  奉旨大监回京没几日,就传出了这等消息,说没他的掺和柳望秋是不信的,再加上他即将入仕,父亲又在治水之事里博得美名,展现出丰富的财力。于商于仕,他柳家的妹妹都是莫大的香饽饽。

  想通这其中的关节并不难。

  但就算是太子又如何?

  想吃香饽饽之前也不看看自己咬不咬得下来、咽不咽得下去?

  只是奉旨大监为何会参与此事、甚至提出此事,还得再派人深究。

  仰春回头望向坐在池子边上的柳北渡,却见他轻轻点头。

  仰春的眼泪倏地掉下来。

  现代的女孩谁不知道那地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她自诩有些小聪明,但在权力的中心去博弈,她自言肯定是不行的。

  简而言之,活不过叁集。

  她来到这里,只想健康地活着,若能有选择,再做做自己的事业,找找自己的爱情。但此时活着都成问题了,她绝不要去那种火坑的!

  仰春的眼眸瞬间睁大,她紧紧攀住柳望秋,即便硕大的绵乳被压成一滩圆饼在他的身上,她也不在意,像攀住救命浮木一般,想从柳望秋这里寻求到帮助。

  “所以你们今日一并来与我做这等事,是出于什么目的?”

相看

  柳望秋见她逻辑清晰、口舌伶俐地将自己的婚姻当作筹码,厘清利害,为自己脱险的模样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她随时都在准备走,没把他当兄长,更没把他当作可以依靠的男人。

  但见她掷地有声之余,那双眼睛又含满了要落不落的泪光,他的所有复杂思绪又都被咽了下去,唯剩一声叹息。

  “不曾考虑让你受孕,无论任何理由强迫一个女子生育都太下作了。”柳望秋跳出水面,将自己的湿发往后一撩,露出莹白的坚硬的额头。

  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正如你所说,在圣旨下来之前,让你快速完婚是目前看来唯一的方法。”

  仰春知道,这就是信息差。

  柳望秋吻住她的眼睫,将她的一汪眼泪尽数吻掉。

  “但陆望舒并非好的选择,他不是能被柳家控制的人。我会为你另选一个夫婿。”

  一个家世清贵没有实权,走向没落但心有不甘,能被我捏在手心里,让你为所欲为的男人。

  因泪水而模糊的视线在他的吻下逐渐清楚,仰春抬眼,一瞬间对进他叹息的、探究的目光里。

  他锐利的眸子正锋利地在她面容上逡巡。

  似乎如果得到不满意的答案立刻就要改变主意。

  他在探究,她在权衡利弊中是否夹杂了真心,对陆望舒的真心。

  但见她只是惊惧,并无庆幸,那双眸子终于收敛。

  在大年初叁这一天,陆望舒突然着人送来了礼物。

  柳望秋听见下人来报,脑海中的猜想逐渐清晰。他亲自去看那堆礼物,有给好文雅之人的名家字画,有给读书之人的名家批注,也有宝器、药材。最不起眼的地方放了一个纯黑色的大箱子。柳望秋抬手打开,杭绣,蜀锦铺在底层,上面摆放了精美的金饰、珍珠。角落里还放着解闷儿用的小玩具,一见就是有人费心搜罗来的。

  啪嗒。

  那些漂亮的,精贵的,待人拆解的宝贝被男人重新锁进黑暗之中。

  柳望秋凉凉地嘱咐道:“去查查陆府近日是否和京城有联系,尤其是天使奉旨那日,是否额外见了什么人。”

  仰春重新躺在摇椅里晒太阳。

  门外有动静,她无甚兴趣地掀开眼皮撩了一眼,接着又倦怠地闭上眼睛。

  在没解决太子求娶这件事前,她不会给这个世界好脸色。

  芰荷跟外头的人说了几句话,就捧着一个托盘进来。

  她见仰春蹙着眉梢,一脸倦容,声音更加轻了几分,“二小姐,大公子叫人送来的,说一份是给你相看的名册,一份是过年的礼册。”

  二份册子安静躺在托盘上,不知道哪个会先被临幸。

  仰春径直拿起名册来,翻开。阳光过于刺眼,她就将手臂高高直直地举到最正上方,眯着眼睛细细看去。

  正九品翰林院待诏李公子,虚职,没有家族撑腰,好掌控,有面见皇帝的资格;

  开国靖远侯旁支嫡出,从八品鸿胪寺序班,每天接待外使,朝会排班,有名头,无势力;

喻续断回来了

  “哭什么。”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恍若夜半悠远的钟音。

  仰春一惊,“喻续断?你回来了?”

  她坐起身来去看他,还是那套素白棉布衣,只是里面多了件夹袄保暖。墨发高束,眉眼古板,像座小山一样为他挡住了刺眼的日光。

  “我才离开几月,你就把自己弄伤。”他的语气几乎严厉,抬手,直接将她按倒在躺椅上。“我看一下伤口。”

  仰春一边剥掉自己的衣衫,一边问道:“要进屋子么?”

  “不用,屋子里暗。”

  原本狰狞的伤口此刻已经长好,伤口结痂,最中心是棕色,外面一圈粉色的嫩肉。喻续断用手指戳了一下伤口边缘,又在她肩膀反复按压,得出结论。

  “虽然皮肉已经愈合,但里面伤口未长完全,还需要静养,而且这个位置伤到了骨头,我给你开几副药,连贴带涂,不然落了病阴雨天还会痛。”

  仰春莞尔一笑,“谢谢神医。”

  这番讨好并没有让古板的方块脸有任何冰山融化的迹象,她只得吐吐舌头,“你怎么进的府?”

  不知道是因为喻续断指尖的触碰,还是冬日气温冷,她的脖颈和胸前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喻续断见了,动作利索地将她衣服拢好,“我从侧门进的,卫庄头刚好在值班,就直接放了我进来。”

  他一顿,“怎么,嫌我是见不得人的外室,家里回来人就不许我进门了?”

  仰春立即捧住他的手。

  他的手极大,她两只手才能覆盖住他的一个。

  “哪能?!谁敢?!喻神医别人请都请不来,小女子怎敢怠慢?”

  她挟持他的手到自己颊边,蹭,像猫科动物蹭自己的树桩子,又眷恋又霸道,“想你了,你走了好久。”

  喻续断的手掌才终于主动,托住她的脸,大拇指慢慢摩挲。

  他回来的时候有意打听,自然不难打听到柳家二小姐的消息。毕竟曦林书屋的热度不减,还持续地推出新年贺卡,新春特辑信纸,学子里自不必说,巷尾卖卤水的大妈都能讲上几句那精美的图画,以及如果自己能得一张送给小孙子该多好之类的话。

  再加上圣人嘉奖,敲锣打鼓的阵仗,柳大公子给柳二小姐写对子,桩桩件件,喻续断很快把他缺失的这段时日里仰春的消息补全。

  自然也不落她的试婚对象徐叁公子的死讯。

  但这些事情喻续断一个字也没有问她,他只是平静问询:“那边的药铺已经典当了,我如今只有一个药童,一箱旧物,几车书和药材,百余两银,你要如何安排我?”

  仰春闻言纳闷询问:“管家没与你结林小将军的诊金么?为何只有百余两音?”

  他穿着朴素,吃喝不挑,每日除了看医术,侍弄草药,也并无别的特殊爱好,没道理存余这般少吧?

  “结了。”他不甚在意地道,“钱有的时候拿来买古医书,有时候拿来囤些珍贵药材,有时候就义诊用掉了。”

  “义诊的药材不都是自行购买么?就算有几个可怜人,也都是些便宜常见的药材吧。”

  “有些小孩孤苦,尤其是小女孩,若要钱家里就不治了,这些小症往往拖着拖着成了大病,所以很多钱贴补了她们。”

  仰春自然知晓为何,每一个成长起来的,有耳朵有眼睛的女性,都知道为何。

  她不再多言,只是抱紧了他。

  “我给你在姑苏城里买间大院子和大铺子,再给你在城外我的印刷坊旁边建一个庄子,你可以继续接诊,治病,救助幼童老人,和张刻先生也有个照应。今后不论是书屋还是印刷坊,赚的钱我都固定拨半成给你,实现你的心愿。”

  “但是你每个月的用度要记好账目交给李掌柜核查。”

双生子的优势

  陆悬圃的信息网不敢说网络天下消息,但这姑苏城里,包括附近的叁城十几县,还是尽在他掌握之中。

  但这其中并不包括陆望舒的消息。

  陆悬圃很小时候就有一个认知:兄长的事情不要主动去打听,他想让自己知道自然会说。

  这个认知是陆悬圃多次受到陆望舒“爱的教育”的结果。

  所以除了涉及陆望舒人身安全的消息,剩下的他有意不去知晓。

  但是——

  陆望舒动作很大;

  陆望舒没想隐瞒。

  当府里积攒的宝物一并运送柳府,陆悬圃意识到这背后的意味后,他一贯浪荡不羁的神色统统消失不见,带上了几分难得的不可置信。

  而后是不可控制地惊喜。

  那日他醉酒之后醒来,长随告诉他,陆大爷进来看过他。

  难不成是他醉酒之时告诉了兄长,他对柳二小姐的爱慕?

  听闻了徐叁公子的死讯,兄长决定满足他倾慕之心,为他求娶?!

  银色小刀被他随手掷到一边,陆悬圃疾步向陆望舒书房走去。

  足下生风,衣袂翻飞,只快走了几步就忍不住快跑起来。

  长随见到一阵风一样刮过的二爷,疑惑地挠挠头,不知道他深思之后突然狂喜走掉是发生了什么事,只得一提衣摆疾跑跟上去。

  陆望舒正在把玩一张信纸。

  信封精美而眼熟,独具新意,他摆弄得爱不释手。

  陆悬圃一眼就认出了是曦林书屋里售卖的限定版信纸。他心有疑惑,自己的那张红梅不是已经被兄长用了么,怎么他手里还有一张空白的?但陆悬圃并未多想,因为他有更要紧的事要问。

  “哥!”他呼吸有些急促,急不可耐,“你送了很多东西去柳府是否是为我求娶柳二小姐?”

  陆望舒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凉凉地。

  无端地,这一眼叫陆悬圃的心脏漏了一拍。

  他刚刚跑过来而沸腾的血液因这一眼瞬间冰冻。下一瞬,陆望舒的话更让他如坠冰窟。

  “是为了表达求娶之意,但并非为你,而是为我。”

  “什么?你都不认识她……?!”

  他的话戛然而止。

  对方掌心那张红梅花神的空白信纸对他咧开嘴笑了笑。

  “原因。”

  眼前的男人依旧穿着青色官袍,那张和他如出一辙的面孔上淡然、坚定。仿佛在说一会儿要喝酒还是踏青一样平静,并没有一丝抢了胞弟心上人的愧疚或不安。

求娶

  正月二十,是诸事皆宜的好日子。

  陆望舒下令将陆悬圃绑在床上,见胞弟被束缚成“大”字型动弹不得,他才拍拍陆悬圃的肩膀,嘱咐道:“乖点等着。”

  然后穿上一套簇新的青色官袍,骑上高头大马,一个人缓行去柳府。

  陆望舒的头脑很难完全清静下来,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思考、回想,在心里把所见所思反复咀嚼,直到事无巨细才暂时停下来,再紧接着考虑另一件事去。

  这也使得他总是少眠,少语,耳边经常有各种声音的耳语。

  但此时他坐在马背上,身子随着马蹄的节奏轻晃,竟然难得脑无杂念,心如静湖。

  他应该忐忑、应该筹谋、应该喜悦,至于原因不消多说。但偏偏,他只听得到马蹄声,只看得见前面的路,只想着仰春那张脸。

  他就这般平静坦然地踏入他命运森林的深处,即便他在森林外已听见雷暴声。

  拜帖递进,柳北渡已在正厅等待。

  陆望舒再一次细看这个精明、果决、霸道又儒雅的商人,他不由低慨:比他还像读书人。

  他恭敬地对柳北渡行晚辈之礼,躬身到底。

  “陆大人来访,所为何事?”

  “在下来求娶柳二小姐。”

  柳北渡不接话,言他:“陆大人以何身份来?若以求娶者来,穿着官服,是给柳某下马威?若以佐贰官来,行此大礼,是陷害柳某不成?”

  陆望舒也不接话,言他:“晚生父母皆在京城,已通知他们尽快赶来。怕事有多变,所以先来求娶。”

  “我怎么不知,陆大人和小女相识?”

  “一家有女百家求,仰春小姐聪慧机敏、貌若仙子,人见倾心,小子也不能免俗。”

  柳北渡闻言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我实在想不出将小女嫁给你的理由。”

  “仰春小姐愿意。”陆望舒弯着的腰终于抬直,整个人就像青竹一样拔节挺立,“这就是我给您的理由。”

  “真自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仗着她一时喜爱就来无礼求娶,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位父亲会同意的。”

  陆望舒并未否认自己的得意,也不反驳他仗着仰春的喜爱来求娶。他甚至颇为顺从地拜下,歉意地道:“是的,我理解您的顾虑,我也相信,您做得了她的主。”

  柳北渡惯来挂着薄笑的脸上第一次直白地浮现出愤怒。

  傲慢。

  他太傲慢了。

  这话分明是说他做不了仰春的主。

  他拍了拍身下的紫檀木雕花椅子的扶手,发出的声音不大,但卫坤立刻带了十数人跑进来。

  “送客。”

  十数人上前一步,将陆望舒围在中心。在各个膀大腰圆的家仆对比下,陆望舒纤瘦如苇叶。

  卫坤伸手,体面但不客气地道:“陆大人,请吧。”

红绳

  一听仰春询问林衔青的消息,陆悬圃就想把手里的“答金”尽数奉还,不做她这单生意。

  但视线再一看那交颈缠绵的鸳鸯,又怎么也还不回去。

  将簪子收拢到掌心,他故作云淡风轻道:“林小将军上一次消息是半月前,他正准备进攻,形势么……”他斟酌了一下,“不算顺利。”

  林家军里有叛徒,朝廷里也有倒戈叛逆之徒,北地鞑靼常年谋划,渗透极深,并非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在陆悬圃收到的消息里,林衔青数次发兵艰难胜利,但最近一次,鞑靼派兵一万与他鏖战,一时胜负不可知。

  仰春闻言蹙起眉头。

  她转身去枕头下面拿出一条红绳编织的手链,装进信封中,递给陆悬圃。

  “你能帮我把这个东西送给林衔青么?”

  “这是何物?”

  “这是红绳编织的平安扣手链,在我的家乡,这会让人平安。”

  “你记得转告他,要一直贴身戴着,平安回来。”

  别自己千辛万苦救回来的人,再平白无故送了命,那岂不是白救了。

  陆悬圃心里颇为不爽,但面上……好吧面上还是藏不住。

  他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二小姐这般挂心林小将军,看来根本无意嫁给我陆家。”

  他轻嗤一声,“我那傻兄长还巴巴地来求娶,殊不知要吃闭门羹了。”

  仰春反问,“你怎知他要吃闭门羹?”

  “你心悦林小将军还愿意嫁给他?”

  “我心悦谁和我要嫁给谁并不相关。”

  陆悬圃见仰春坦坦荡荡的,默不作声,转身离开了。

  陆望舒回来看弟弟,就看陆悬圃坐在那堆松散的绳子旁,一言不发地沉思。

  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做出与他截然不同的神态。

  对面之人,纠结、疑惑。

  他的瞳孔里映着的自己,平静,自如。

  兄弟二人目光交接,一时谁也没有开口。

  还是陆望舒率先打破沉默。

  “你身上刀不少。”

  他指了指那堆绳子上整齐的切口。

  陆悬圃不想和他说这些废话,他已想好了最恶毒的话攻击这个在母亲肚子里就最亲密的人。

  “你求娶成功了吗?”

看完再挑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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