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依旧在那个远处颤悠悠,长屏主道依旧在草甸前方蜿蜒,而他看起来距离道路只有很短很短的一段路。
当毅力只剩下一滴水时,他总是命令自己绝对不能放弃就在百米远处的最佳休息点。
可是这很短很短的一段路程,一遍走完还有一遍。毅力就像奄奄一息的篝火,一次次被风吹起,然后熄灭。反复几次以后,双眼里的长屏就变成了一条遥远的细路,仿佛永远无法到达的彼岸。
视线也泄气了,越来越模糊,四周的景致都像被浓雾吞噬,不再为他指出光明之路。此时,方向已迷失,仅仅凭借着刚刚的记忆,跟着感觉,继续往前走,宛若是被意识操控的木偶。
终于累瘫了!笔直地躺在了修葺过的平整小径上,他发自肺腑感激花时间修葺草丛的士兵。如果没有人修葺,估计自己此刻早就被高草们纠缠不休,难以脱身了。他有自知之明,单凭腰间的短刀,是无法对付众多野草的。这些野草发了狂似地生长,好像要与树木比身材般。
无比想念城堡里的窄房了,他从来没有过的渴望。虽然比起地隰云溪的暖房,小的可怜,只能容下一张小床,一个两格的木柜子,还有一个可以爬进爬出的漏风大窗。但比起长屏,足够装下他的皮囊。
原来人是如此知足,只是环境会让人忘掉了自己的真实需求。曾经,他也想过拥有一间大大的暖房。多么可笑啊。且此事,博赫家族的人并非有意苛刻虐待他,同层只剩下那窄房了,没有多余的房间可以选择。再小都是暖房,总好过那些冰冷的大房间。
人是用什么方式感觉到幸福呢?他突然思考起这个问题,是比较,还是享受?当时渴望大暖房,是他最诚实的心愿,仿佛那间大暖房里,有他与地隰云溪乔择平起平坐的资格。现在,他只贪婪自己的那间小暖房,实实在在的小床,在每个寒夜里温暖冰冷的四肢。
须臾后,全身软绵绵的,就像在锅里漫开身体的一勺肥油。也许再过一些时候,他的身子里再也没有油水了。干瘪一如厨房里的老妈们风干的肉条,乌漆麻黑,硬邦邦的,还会飞来一些小虫蝇停留在上面戏耍游乐。
前方景致开始变了,好像又看见了澄蓝色的天穹,那是他第一眼就喜欢上的蓝色。还有那个金黄色的圆饼,正发出耀眼的光芒照射在他冰冷的身体上,如同篝火将骨头里寒虫都驱赶出来。
这是竹鬼们的世界吗?
难道地狱竟长这副模样?
冰霜即刻化成水,从他的衣服里渗透出来。又遇到寒气,再结成冰,就贴在他每一寸皮肤上,衣服上,皮袄上,不漏掉一层。
天穹和大地都仿佛变成了一个大火炉,烤着他,烤干他骨头里的冰冻,烤干他的衣服......
天越来越蓝了,都能掐出水了。接着,一阵舒适的暖风吹来,他的身体跟着飘了起来,徐徐朝着天穹澄蓝处飘去......
他的眼睛在两个世界里不断来来回回,不知道该去何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