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世清确实被皇帝关进了天牢,再放出来已是第二天傍晚了。
三年前昭狱里,他鱼目混珠掉包带走云竹父亲云居朝,纸包不住火,终于瞒到今日还是被新皇知道了。
新皇为此大为恼火。
“好在有秉德先生帮王爷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李公公堆笑道,“只不过为了平息陛下内心疑惑,老先生叫奴才转达一句话,还请王爷在宫里多逗留几日。”
“嗯。”颜世清心不在焉点点头,端起李公公刚斟上的热茶嘬饮了一口。
世有秉德先生如卧龙在世,太皇帝麾下诸盛世能臣经纬之才皆出自先生门下,只是其本人向来没有出山辅佐的意思。
颜世清原以为皇帝会因云居朝一事为难云竹,可当他得知皇帝并不急于让人交代出云居朝的下落,内心不禁一阵庆幸。
但让他更挂心的既不是皇帝的心思,更不是云居朝。自己多久能够离宫也不重要,而是府上时刻准备离他而去的云竹。
“奴才曾听闻太傅早年拜师秉德先生门下并不受重视,却不料如今王爷有难,还是他老人家请来了秉德先生......”
金樽在一旁陪着笑与李公公搭腔。
他随郭承焘一并进了宫,因此才得以伺候在被软禁的颜世清面前。
“郭太傅?”李公公先一愣,又笑着摆了摆手否认。
“人不是郭太傅请来的,是你们府上一名姓云的小厮。王爷您素日宽仁待下,想必府上也都担忧着您的安危呢。”
云姓小厮,云竹?
云在京城并非大姓,当年云府抄家,流放出去的家眷眼下都在江州镇上,王府里姓云者更是只有云竹一个人。
云竹请来了秉德?颜世清顿时诧异。
“那他人呢?”颜世清转头问金樽。
“这......奴才不知道啊?”金樽表情同样惊愕,“太傅离府前云公子人应该还在府上呢!”
金樽不要说不知道云竹何时出过城了,压根不知道他出过府。何况云竹戴罪之身,见一面秉德已属天方夜谭,更逞论将其请来宫中了。
颜世清神色骤变,内心又忐忑起来,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告诉他云竹也许并不平安。
打发了李公公回去,屋子里只剩下颜世清与金樽两人。
颜世清脸色阴沉得吓人,即便挂心,可眼下论他还是金樽谁也出不得宫门。
“王爷,您的茶好了。”入夜,门外传来一名小太监战战兢兢的敲门声。
“......谁啊!”忐忑许久,金樽也没好气。
更何况入夜早就不是饮茶的时间了,此刻送来不入时宜得离谱。
金樽刚想把人打发走。
“等等,”靠在榻边的颜世清一下子坐起身,“让他进来。”
金樽打开门,门外小太监规规矩矩垂着头端进来一盏刚煮好的雨前龙井。
这看起来同白日里一样稀松平常,然当小太监出去后,颜世清凑近茶盘打开紫砂壶盖子,里面竟然嵌着一只被蒸汽浸透了的宣纸卷。
“这是......”金樽愣了下。
颜世清眼神一凛,急忙找了个外面人瞧不见的角度轻轻推开这只小纸条。
即便被水晕染开,颜世清也认得这是铜雀的字。
“云公子一天杳音讯......郭太傅的书童还不准人将此禀报给王爷?怎么回事?”金樽心中一惊。
颜世清脸色当即沉了下去,“师傅一直希望我与云家撇清关系。”他说。
可是云竹呢......
秉德先生长居城外祥云观,若云竹打定心思离开,将人请来后完全能够一走了之,从此远走高飞,如若不去江州寻至亲,怕是以后颜世清都再没机会捉到他了。
“......不行!”想到这,颜世清猛地一砸桌案。
搁在案桌边的茶杯砰地被震得偏了下,掉在地上啪一声砸了个细碎。
“——王爷!什么声音!”屋外两个侍卫听见动静冲了进来。
“啊,没、没什么,”金樽慌忙摆手,“是茶水,奴才不小心打翻了茶水。”
门外很快就有小太监进来收拾,看着打碎的茶杯和溅了一地的茶水,侍卫立刻明白不过是不小心打了杯茶。
两人行礼准备离开。
“站住。”突然,榻上一言不发的颜世清叫住了他们,指了指其中一人。
“王爷请吩咐!”被指中的侍卫毕恭毕敬行李上前。
“我记得——”颜世清摸了摸下巴,“你在禁卫里做过事,严都尉手底下的,家住南城郊。”
“是。”侍卫应道。
“那你可知,昨天有没有一个自称王府的奴才出城后又回城?”颜世清严肃地问。
侍卫挠着头思索了一会儿。
“下官......是听说过,”他说,“那人出去拿的是国子监的腰牌,可回来时携腰牌入城的却是秉德先生,并未再见过那人。”
“......”
看着自家王爷,金樽心一沉,颜世清虽没说半个字,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侍卫却全然没察觉,他只当颜世清是在这里等久了,想听些外面的趣事。
“还有吗?”颜世清声音冰冷。
“还有......”侍卫又想了一阵子,“哦,下官来值夜路上听先前的同僚说一个姓李的看守都尉在成立抓走了一名逃奴。”
“......逃奴?!”颜世清眸子愈发阴森。
“对,还是个挺漂亮的逃奴,不过按律法现在大约已经打死了吧......”
“放肆!”颜世清碰地一掌拍在案桌上,这一掌竟是将这楠木桌狠拍出一条裂纹。
“王爷息怒!”
侍卫也被吓了一大跳,不明白王爷怎么就突然怒了,本能地慌慌张张跪下。
颜世清心里乱做一团,更是起身疾步来回走了几圈直奔房门出口。
“王爷!王爷别冲动!”金樽仓皇冲上去阻拦,“秉德先生还在圣上那儿,王爷您现在千万不能出宫!”
“我不去难道看着云竹被他们打死吗?!”颜世清一把推开金樽。
“王爷!”金樽跌跌撞撞再冲上去,干脆直接重重跪在颜世清面前。
“公子吉人在天,肯定只是出城离开了,”他哽咽着劝说,“况且都过去多半天了......若云公子殒命,秉德就是公子拿命请进来救您的,万不能辜负了公子的心意啊!”
院子里月色晦暗。
或许是金樽的劝说起了作用,颜世清停下脚步,站在敞开的门前望着茫茫夜色兀自沉默。
“......没用的。”过了好一阵子,颜世清低哑道。
“云竹,本王必须救,”他说,“如果他不在了......我也没必要活着!”
馆子内某间幽暗的清理室,云竹一个人孤零零趴在木板床上。
他只披了件乱糟糟的白色丝衣,墙上昏黄烛火摇曳着着映出下面布满污浊的臀肉与大腿。
光裸的后背上一道道青红血痕,手脚也一动不动软在床榻两边,只余下偶尔发出的哼吟以及胸腔艰难的起伏证明这个人此刻还没死。
初次被撑开的雌穴尿道松松软软地还没学会如何闭拢,尿液再次不受控流淌出小肉洞,顺着大腿根流到床板上,在那里积出一滩令人羞耻的水渍。